双人采访视频是在当晚八点准时放出的。
片方的官号配文很短,只说了一句——“风雪已至,故事开场。”
视频一上线,几乎是立刻,评论区就开始涨。
最先被顶上来的,不是角色相关的讨论,也不是海报分析,而是那几个被观众反复截出来的瞬间。
——“她也一样。”
——“她会在你以为她要退的时候,忽然往前一步。”
——“看情况。”
——“看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好骗。”
——“装作没看出来的时候。”
这些句子被剪成了动图、做成了截图、配上了各种意味不明的文案,短短几分钟就开始疯传。
路人最开始是被视频标题吸引进来的。
点开之后,很多人原本只是想看看新剧宣传,结果看着看着,忽然就停住了。
因为这场采访和很多常规双人采访都不一样。
它没有用力过猛地发糖,也没有刻意回避所谓“化学反应”。
相反,两个人都太聪明了,聪明到每一句话都像在认真回答问题,又像在认真回避答案。
这种“半真半假”的状态,很让人上头。
【我第一次见采访里能把“聪明”说得这么暧昧。】
【我不管,这就是双强互接,聪明人之间的暧昧。】
【他们不是在演情侣感,他们是在演‘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不拆穿你’】
这类评论越滚越多,负责人在群里看着实时数据,手里转着笔,没急着让人做新物料,反而先问了一句:“现在舆论走向怎么样?”
宣发小姑娘盯着后台,飞快汇报:“正向。大部分都在夸采访有脑子,觉得两位反应快,接得漂亮。切片传播也很稳,没有歪得太离谱。”
“黑评呢?”
“也有,但不多,主要都是说双采像精心设计过的宣发话术,真假难辨。”
负责人听完点了点头。他做宣发很多年,最清楚这场采访成功与否。
当天晚上十点,官号又顺手放出了一版采访花絮。
花絮里,阳明姝低头看台本时,江临正将手里的水杯放下。
镜头扫过去的一瞬间,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像是本能地确认了一下彼此的存在。
没有台词,没有刻意的对视。
可那一秒,反而比正片里任何一句话都更像真。
这段花絮一出,评论区又炸了一轮。
【完了,正片已经够会了,花絮还来这一套。】
【他们真的很懂怎么把真假搅在一起。】
【明明每一句都可以解释成宣传,但偏偏每一个眼神都像多说了一层。】
《风雪夜归人》这场采访像一场提前埋好的雪。看起来平静,落下来时却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们有CP粉了你看见了吗?”
阳明姝喜不自胜,江临回得也快:“嗯,看见了。”
前段时间还严格要求自己对阳明姝这个人开启“防沉迷”、“别发病”模式的江临,咔咔咔截图过去好几条评论。
【很难不怀疑他们是不是背着我们真的很熟。】
【同框即成立,单独看都好看,一起看更像故事。】
【他们每一个表情都在告诉我:你别乱嗑,是真的有东西。】
发完又亡羊补牢般撒了个小谎:“刚刚阿木发给我的。”
此时阳明姝和金豆儿刚从西北那边风尘仆仆赶回来,车里还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一路上,阳明姝却精神得出奇,手机贴在掌心里,一边低头看,一边忍不住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拂过,泛开一层层的微痒。
车开进小区时,外头天已经黑了,地库的灯静静亮着,照得一片冷白。
金豆儿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下来,要送她上楼,阳明姝却摆了摆手,“不用,你也累够呛,赶紧回去休息吧。”
金豆儿早累得神志不清,便也没坚持,“姐你也早点休息,有事打给我。”
“知道了。”
阳明姝接过拉杆,应了声正要进电梯,手机又响了一声,她有些急迫,眨眼就将箱子撇到了一边。
是钟蓓蓓跟她协调这次的小假期时间。
见不是江临,阳明姝又丧气地吐了口气,吐完整个背都勾了下去,干脆挨着箱子蹲下打字。
距离下次工作安排还有两周时间,这半个月算钟蓓蓓大发慈悲,公司那边所有事儿都替她推后了,直言要她“多睡觉,养好脸。”
这个点是各家各户的晚饭时间,地库里很安静,只有不知从哪里来的风,打算要窜到哪里去,吹得比外头凉。
她正回复,忽然听见地库入口那边传来的引擎声。
起初她没在意。
直到那声音一点点靠近,轮胎碾过地面,低低的,稳稳的,最后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下。
阳明姝这才抬头。
车灯没熄,白光擦着地库墙面落过来,把她眼前这一片照得亮堂堂。她蹲在那里,一时没来得及起身,只顺着那道光线望过去。
车门开了。
然后,江临走下了车。
他穿着件宽松的格子衬衣,斯文也休闲,底下一双腿特别长,这让阳明姝得很使劲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应该是个人行程,整个人看着很随性,戴着眼镜,头发也没刻意打理,碎发散在额上,端眉修鼻,是一副风流韵致,且十分居家的好模样。
阳明姝的耳朵似乎失聪了那么一瞬间,地库里安静空洞,冷风倒灌,茫然然的空间里,只有他一步一步靠近。
阳明姝眨了眨眼,喃喃自语:“我是出幻觉了吗?”
江临闻声,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其实她蹲在这里本来并不算多明显,只是因为江临早知道她住这栋,路过时便瞥了一眼这边,这一瞥,就看见她了,她生得优越,即便是蹲着,也能看出姣好身形。
“蹲在这里做什么?”江临没有回答她,兀自问:“不舒服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语气里却是有在意的。
阳明姝弯了弯唇角,这才慢半拍地想站起身,“没有,就是回了几条消息。”
蹲久了低血糖,一时没立稳,整个人晃了一下。
江临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手心从腰侧擦了过去,等阳明姝站定便很快又收回去了,只剩他脸上有点细微赧色,偏过头咳了声。
“出门了吗?一个人?”
“在家闷太久了,出去绕了一圈。”他说。
“哦。”
阳明姝又仰着脸看他,明明冷白的灯光落在她眼里,也因笑意而变温润了起来,“你这眼镜……”她甚至伸手将他的眼镜往鼻梁高处又推了推,调了个自己喜欢的角度,尔后由衷道:“真帅啊。”
江临垂眼望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很安静。
“是吗?”
“嗯。”她郑重点头,“刚刚帅得我心乱撞。”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地库里很安静,车灯已经熄了,光线只剩顶上的白灯,落在他们之间,像把这一小块空间笼得很近。
阳明姝被他看得有一点不自在,刚想说点什么缓一下,那边江临却先开口了。
“那现在不撞了?”
“……”
江临说完就想抽自己,他的“防沉迷”好像已经死透了。
“仗着好看,撩我是吧?”她嗔怪着,嗓音软得不像话。
刚才那句话超过了之前所有的界,偏偏话已经出口,收也收不回。江临的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脸上还维持着平静,耳廓却悄无声息地红了,地库灯光冷冽,照得不可谓不明显。
“顺口,开个玩笑。”他欲盖弥彰,拉过一旁的行李箱,“我送你上去吧。”
阳明姝本来还想趁热乎再逗他两句,可对上他那副极其紧绷且慌张的样子,又不期然心软了。
电梯下来,再至抵达楼层,中间不过半分钟。
阳明姝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余光能看见他侧脸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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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比平时更平易近人许多,可她却偏偏能从这种随意里,看出他刻意压住的谨慎。
人与人之前的隔阂是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真实横亘在其间的,江临这样的人从成长环境到事业发展,稍一分析就猜得到这人有多简单干净,这么多年黑粉扒穿地心也就扒出来个“幼年时不健康的家庭关系”以及“蹭孟滢热度爬了好几阶台阶”,甚至江临在漫长的素人期间还维持着年年三好,老师同学口口称赞……后来入圈,今天这个秀明天那个组,接触的人海了去,却也从未听说过与谁关系真亲近,出道多年除开当年“影后叶思南探班震惊全网狗仔队”以外,居然连一个像话的花边都没有。
干净,是真干净。
难搞,也是真难搞。
这样的人,礼貌疏离,不越雷池半步更不透露半点喜怒哀乐,说好听了是谨言慎行,说难听了就是对旁人极度缺乏信任感。而缺乏信任的人大约最怕的就是不熟悉的人突然的靠得太近,这会导致他们如同过马路失败的猫一般,迅速退回安全原点。
阳明姝心里不是滋味,故作轻松问道:“最近休息好了吗?”
“挺好,吃了睡睡了吃。”
江临侧头看着她,“你这回有假期吗?”
“有个小小的假期,”阳明姝想起这事儿又高兴了起来,眯着眼笑,“也能学你吃睡几天,聊胜于无。”
江临听完,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小假期?多小?”
“两周。我经纪人让我多睡觉,养好脸……”
她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突然惊了一下,赶忙伸手捂住了半张脸,只露了一双惊鹿般的眼睛,“我今天是不是很丑?”
江临的目光仍停在她脸上,没有挪走。
他早看出来,她今天脂粉未施,长途奔袭的风尘裹满周身,刚刚在车里,隔了那么远,也能看出她的疲累。
阳明姝平日太有颜色,让人一眼看去只觉漂亮非常,且出道即挑战高难度角色,跳过了那些原本更符合她年纪的角色,这便更让人容易忽略她的年轻底色。
偏偏这样素着脸才显现出来。虽有风沙磨砺,丝毫不消明丽秀雅,反而因疲倦更增真实气息。
那人顶着那样一张脸,居然在问他“我是不是很丑?”
“不要担心不用担心的事情,”江临觉得匪夷所思,扶额缓缓道:“你素颜很好看。”
“真的吗……”
阳明姝的手还捂着没放下,底下声音瓮声瓮气的,似是完全不信,刚刚还鹿一样的眸子也垂了下去,覆着一层长长的眼睫,看得人心痒。
江临还想说什么,电梯抵达楼层,门开了。
“那我回去了哦。”
“嗯,回见。”
他让了让身,给阳明姝出电梯腾地方。后者将拉杆箱推出去,手刚搭上门边,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临还站在原地,灯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他肩线和鼻梁上,又在镜片边沿勾了半圈凛光,整个人如松如柏,十分沉静。
她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故意拖长了语气:“回见。”
电梯门开始慢慢合拢,金属门边一点点收窄,江临站在里面,隔着渐渐变窄的缝隙看着她,她亦执拗地没有转身,江临伸手,横在缝隙之间,继而电梯门停住了。
阳明姝微微一怔。
“小明,你今年多大来着?”江临问。
“啊?”
她歪了歪头,眼睛因为疑惑更显得亮盈盈,“二十四,怎么了?”
江临看着她,喉间却忽然有些发紧。
他问这个做什么?
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最终将手收了回来,语气有些严肃:“那你该叫我哥哥才对,天天没大没小地叫江临……”
“啊……”
阳明姝讶异地瞪大了眼。
“不是你让叫的吗?”
电梯门再度缓缓合上,截断了阳明姝的抱怨,最后一眼她清楚看见他在笑,“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