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里搭戏,暗里钓系 > 20. 第 20 章
    这一年的冬天过得满满当当,敞开了喘气儿的时间屈指可数。

    江临那档一周两期的综艺,熬到后来已经不是烦不烦的问题了,单纯地被推进着往前走,他照旧配合,照旧不多话,镜头前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不管什么流程什么话题什么互动他早懒得再跟这些事较劲了。

    一不较劲儿吧,反倒还轻松不少,录着录着就到了尾声。

    阳明姝那边,剧组也终于在年前把所有外景收了尾。

    拍戏的地方偏远,天特别冷,风又硬,条件艰苦得可怕,前期是最难的时候,道具组每天往雪地里扛机器时都得把这天气咒骂个八百个来回,演员一身戏服从早站到晚,脸冻得发白,嘴唇没半点血色,阳明姝年轻,这种沉底的角色对她挑战性太大,拍起来极磨人,但熬到熬着,到了后面,节奏也慢慢顺了起来。

    她状态越来越稳定,导演也越来越敢放手。很多预计着需要反复磨的镜头,后面反倒一条就过。

    最后一场外景拍完的时候,雪正下得密。

    现场收机器的收机器,拆轨道的拆轨道,大家都忙着赶年前最后一波收尾。阳明姝裹着厚外套站在一旁,糊了一脸的雪粒子擦一半化一半,被风吹得正疼,针扎似的,金豆儿递来通告单,长长一列行程一路排到三月,她瞧了一眼又跟着打了个哆嗦。

    金豆儿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她踩在雪地里,“姐,主要是因为那边宣发定下来了,时间特别紧……”

    阳明姝不甚在意“嗯”了一声,没回头。

    忙是正常的,忙证明她有实力,干演员不忙着拍戏、宣发忙什么?阳明姝想到这里突然低头笑了一下。

    金豆儿惊愕,觉得她累疯了。

    阳明姝今年没打算回家。电话前两天就打过,先是问她什么时候能空,问到最后,听见她说“过年不回了,年后得直接回组”,父母倒没训她,只是交代中漏了不少埋怨出来。

    徐素瑛叮嘱她:“大忙人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也要注意旧伤。”

    阳楠对她的职业进展很满意,夸了几句后也阴阳她:“女儿大了不一样了,抓不住了,只能电视上看看模样了。”

    他们对阳明姝来说是严父严母更是严师,养成的阳明姝小时候也一板一眼,早些年一家三口坐下来聊得不是动作路径就是舞台调度,寡淡无趣得谁听了都打瞌睡。

    后来阳明姝告别专业舞台,转行表演,事故带来的巨大阴霾撤去后,家里总算有了点正常样,离开他们统筹的领域后,父母不再是严师而只是父母,这便热乎了好多。

    阳明姝听完,先是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年后进组时间太紧,但后面我这个角色戏份少,不会拍太久,保证空了立马回家。”

    她知道父母担心。

    可今年的确没办法。

    年前几天还得留下配合《风雪夜归人》的物料拍摄,想到这里她又欢欣了起来,“走吧豆儿,回酒店收拾行李。”

    “啊?今天走吗?”

    天色已晚,下山路又远,今天走的话只能赶午夜、凌晨的飞机了,肯定耽误休息,所以金豆儿买的机票是明天中午的,想着让她在酒店好好睡个大懒觉再启程。

    “昂,”阳明姝扬了扬头,很笃定,“不然等什么呢?”

    金豆儿愣了两秒,忽然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跳上车,一边甩掉鞋上的泥雪一边嘟囔:“行吧……大懒觉晚些补就晚些补,反正家里确实比酒店舒服多了……”

    她歪头看阳明姝一眼,又补一句:“不过你要是路上撑不住,记得叫我一声,我包里还有蜂蜜姜茶,新泡的,热腾腾……”

    阳明姝“嗯”一声,阖上眼没了动静。

    车驶离片场时,雪还在下。

    《风雪夜归人》这部戏从开拍到现在,从最开始定档到通告下来,谁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原本它排得并不靠前,档期上也不抢眼,可后来因为题材和导向都足够正,从两人不得圆满的爱情中彰显雪地边关、归途、守望和信念,内里最重的一层,是家国,是血脉,是在风雪里仍然有人愿意把路留给后来者的那种坚定。片方从一开始就把调子定在属于时代和土地的厚度上,情爱不过是现实中蘸满血泪的一笔……层层报审过后,反倒意外被推到明年四月播出。

    从开拍到播出,正好一年。档期一落定,整个团队就开始进入更紧凑的宣发节奏。

    要赶在新年前正式宣发。

    这个时间其实略有点早,但剧方更重视氛围,想着结合雪景凸显主题。

    赶上大雪还要继续下,山城、北地、林区的镜头都还在冷白里发亮,借着天地间的雪景质感,将整个项目的物料、海报、花絮和首发视频都往“风雪”两个字上拢。宣传总监那天在群里拍板的时候,语气都难得带了点兴奋,说得很直接:“这个档口最合适,雪没下完,势还能借,氛围也好。咱们趁着天公作美,把’风雪’这两个字做实做透,能省很多后期补叙事的力气。”

    于是,刚刚从综艺里逃出来才几个钟头的江临,又被重新拉进了另一场紧密的工作。

    阿木在候机厅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哥,宣发组刚把初版方案发我看了,主打‘双生雪影’概念,你和明姝姐的名字又绑一块儿了……他们连分镜脚本都拟好了,说是‘以静制动,以寒衬暖’——哎你说这词儿谁想的?咋想到的……”

    江临拿着又和阳明姝的名字重新绑在一起的工作表,捏了捏眉心。

    那条蛇又游回来了,他不由想笑。

    说起来,那场综艺效果确实算得上歪打正着。

    阳明姝在临场反应上的聪敏周全以及专业能力装不出来,江临对同行的尊重爱护也不是设计出来的。

    很快,网上就多了些关注阳明姝的人,与此同时,江临那边也收获了不少新的评价。早前人们多是偏爱他俊美无俦,脸好身条也好,现在又多了批人爱他谦谦君子,温柔如江畔,似月亮。

    这种话题一多,连节目组都跟着高兴,综艺切条里两个人的互动被反复转发,宣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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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径正式铺开,《风雪夜归人》的宣发,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被一点点推热。

    宣传组的意思很明确:趁着雪天,把能拍的都拍了。

    阿木嘴还没停,“哥,你等下在飞机上睡会儿吧,眼睛都红了,早上起那么早肯定也没睡够吧……”

    “好。”

    ……

    后续江临没能睡着,抱着板子看完了整场比赛,倒是阳明姝从起飞睡到落地,27天高原拍摄,日均工作14小时,不累就见鬼了,后头一排的金豆儿也睡得七荤八素,还是阳明姝给摇醒跟着下的飞机。

    两人都昏昏沉沉,行至到达层B区出口的主通行走廊,金豆儿的手机响了,是司机打过来的确认电话。

    那是条宽约6米的玻璃顶廊道,两侧是电子屏与服务柜台,中间设临时隔离带,专供艺人团队短暂停留等车。此刻凌晨2:19,两辆黑色商务车隔着点距离,静静候在出口闸机的一左一右。

    阳明姝裹着长羽绒服,毛线帽子压至眉骨,口罩遮到鼻梁下,插兜时感觉指尖刺痛,看了看手指,便垂眸边走边揪起倒刺来。

    金豆儿拎着两个包,埋着头跟在她身后三步远,她还是好困。

    深夜凌晨的点,机场很安静,此时对面走廊的尽头,缓步行来另一组行人。

    两名工作人员一前一后护行,中间是江临,阿木比他慢半步,叽叽喳喳没个消停。

    他穿深灰羊绒大衣,围巾松松绕了两圈,帽檐低垂,口罩严实,左手握着咖啡纸杯,右手插在内袋里。他走路很轻,肩线绷直,下颌微收。

    两人相距不足十米,中间隔着一道移动的隔离栏杆。

    本该擦肩而过。

    可就在阳明姝侧头看他的瞬间,江临也恰在此时抬眼,只因这样深夜寂静的机场,总容易对同样行色匆匆的旅人好奇,他下意识往旁偏了半寸视线,望过去一眼。

    目光撞上。

    没有停顿,只有很短一瞬的凝滞。

    她眼尾勾了起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错身而过,距离最近时不过一臂,但谁也没有停下。

    身后,金豆儿还在跟司机核对车牌,江临身旁的阿木仍旧聒噪,“哥,车在C口,咱走错了,得往回走……”

    阳明姝闻言偷偷笑了一声。

    车门闭合,引擎启动。阳明姝迅速掏出手机握着,耐心等了三五分钟,手心终于亮了,凌晨2:50。

    江临:“世上居然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长途飞行明明是件很费人精力的事,她却极雀跃,“谁说不是呢。”

    另一辆车上,空调烘得人暖洋洋的,江临脱下大衣,摘了帽子口罩才继续打字:“感觉你瘦了不少,这么辛苦?”

    上次见其实也没太久,口罩虽然捂得严实,仍能看清楚削尖的下巴线,耳廓都显得更尖了。过了两秒,她才回:“你也是,黑眼圈挺严重。”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也没有回避。在这疲惫至极的深夜,隐秘而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