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里搭戏,暗里钓系 > 45. 第 45 章
    阳明姝上次见梁敬先还是十四岁,那时他夸她天生为舞蹈而生,后来这些年她也听父母聊起过这位伯伯的只言片语,年轻时在歌舞团做编导,阳楠和徐素瑛当时便是团里最出挑的双人搭档,后来梁敬先进电视台,参与过大型晚会、城市宣传、文艺汇演的整体编排,退休后又被地方台返聘做总导演,在艺术圈地位很高,尤其懂舞蹈、擅长舞台调度,是父母自歌舞团开始,延续至今的多年老友。

    阳明姝告别专业舞台时,梁敬先伯伯还托人送了她把精巧的尤克里里,要她烦闷时拨着玩儿。

    离春节不到一个月,在最难的关口,老友之间又互递了一次专业名单。

    这次地方台春节联欢晚会,本来整体结构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开场歌舞、城市宣传、语言类节目、主旋律合唱,一环扣一环,卡得很紧。

    问题出在中后段。

    原本有一个少儿合唱团的节目,时长正好四分半左右,既能承接前面的情绪,也能顺一下后面的大节目,台里一开始定它,图的也是稳妥。

    可彩排到关键的时候,纰漏出了。

    孩子们都年幼,比平日高出不少强度的训练下来,先是几个孩子生病,没两天扩散成集体发热,家长揪心,导演们也不敢让上直播。春晚毕竟不是录播,镜头一怼,任何一点乱都会被放大。台里不可能拿一群孩子的身体风险去赌。

    总之,原定节目临时上不了,整个晚会中间便空出一个四分半钟的口子。

    四分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太短的节目显得局促,语言类节目塞不进去,普通歌舞又需要完整铺陈,四分半根本不够起势。这个时间点最尴尬,梁敬先那几天几乎把所有能调的人都翻了一遍,阳楠和徐素瑛的电话打得最多,他俩手上带着舞团,有足够的专业和调度能力。

    好几轮筛下来,还是徐素瑛说得直白:“团体舞不行,只能个人舞。”

    其实梁敬先也知道,春晚直播对群舞的要求太高,排练时间又只剩不到一个月,队形、卡点、镜头呼吸都需要磨,时间不够根本出不来。就算勉强上了,效果也容易发散,最后落得个“假热闹”的结果。

    他头疼得厉害,仗着老交情,撒泼打滚道:“我不管,你俩必须想办法给我把这四分半钟填了。”

    那边两夫妇等的就是这句话,“那让我们家明姝试试镜吧。”

    “明姝?”梁敬先讶异,“孩子不是受伤不能跳了吗?”

    “一支舞倒也能跳,再怎样都比抓瞎的强,先过了你的眼再说吧。”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徐素瑛深知女儿的能力,也明白她的要强,这个时间段,专业舞台于她来说便是天降机会。

    舆论将她性格钉死,一人一张嘴,是非难辨,再做澄清也得不到什么益处,唯有在专业上,才能得到统一口径的回馈。

    阳楠拧紧眉头,他这段日子心疼得要命,又因为尊重孩子意愿,急得肺火直冲都不敢轻举妄动,结果等来的就是阳明姝央求父母给她找个舞蹈节目,早年那场演出事故,阳楠就坐在评委席,阳明姝的身体重重摔落时,他的脑中也炸出巨响,自那以后,看见跳舞的姑娘他就应激。

    “确实是个办法没错,但非得跳舞吗?”阳楠犹疑,空茶杯端了半天,没续也没放下,他有些怨怪这母女俩血脉相承的固执,“要再伤着又怎么得了?”

    徐素瑛将手机扔到一边,蹲到电视柜前翻这些年保存的独舞录像。

    她声音藏不住的兴奋。

    “咱俩这些年白活了?”

    ……

    “老梁同意我们编舞吗?”

    “废话,舞台条件和晚会限制一会儿会发过来。”徐素瑛回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就你心疼闺女不成?”

    是哦,想起梁敬先这些日子求爷爷告奶奶的样子,阳楠终于舍得放下那只空杯子。

    阳明姝将行李往钟蓓蓓酒店一扔,就要往舞团赶,金豆儿不在,钟蓓蓓又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走流程,自认倒霉跟着跑。

    临近年节,又是周末,这幢旧楼伫立得十分静谧,走廊里没什么声音,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响动,门口贴着的一排排节目单边角时不时被风掀起,台阶上落着薄薄一层被鞋底碾过的雪水,冷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顽固尖锐。

    阳明姝推门进去的时候,先听见了鼓点。

    她目光越过空荡的前厅,直接落在舞台上。

    徐素瑛正站在光里。

    不是正式演出灯,只是几盏为排练开着的顶灯和侧灯,可她一抬手,肩线、腰线、脚尖落地的弧度,还是能瞬间将那片空舞台撑了起来。她穿着很简单的练功服,头发挽得利落,动作很松,但也准确,有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劲儿,每一寸空间都在为她所用。

    阳楠站在侧幕边,手里拿着本子,低头记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台上的人,神情安静温和。他像是在看自己的妻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复杂乐章的走向,眼神里没有打扰,只有判断和默契。

    阳明姝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没迈得动步子。

    她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不敢上网,不能出门,连带着还狠狠伤了江临的心,每天日也难熬,夜也难过。

    偏偏这一瞬间,悬了许久的心像是终于被什么轻轻承托住了。

    许久未归家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冒头,先涌上来的,是一种几乎让人发软的鼻酸。

    妈妈跳舞,爸爸低头记节拍的日子,好像就是她的整个童年,那股温暖的风经久不散。

    他们还是如过往很多年那样,先将台子搭好,再把她往上送。

    钟蓓蓓从身后探出脑袋,“你家里这么权威的吗?”

    阳明姝吸了吸鼻子,昂头道:“嗯啊。”

    阳明姝知道徐素瑛这几年腰不好,练久了会疼,转得太快也会吃力,可她刚才那一段,还是跳得那样漂亮,漂亮得让人几乎忘了她已经不是年轻时那个可以在大灯底下连续翻三场的人了。

    明明已经是退居幕后的年纪,偏偏还那样让人敬服,阳明姝骄傲鼓掌。

    徐素瑛这时正好收了一个动作,闻声转脸,这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她,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阳明姝拉着钟蓓蓓快步往台前走。

    钟蓓蓓大抵知道些阳明姝家里有东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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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这么有东西。她不涉足舞蹈界,阳明姝这几年也从未提过,直到说是有个地方联欢晚会,缺个独舞节目,父母接洽过,让阳明姝回去试试,钟蓓蓓使劲掏了好几遍耳朵才开始搜索二人资料。

    原本还惯性以为仰仗的是熟人交情,一查才知道,阳明姝的父母皆是有过著名代表作的主演级演员,后来转入剧团再编、排练指导、教学和艺术顾问岗位,在全国范围内的文艺系统里都是有名字的,尤其在舞蹈圈、晚会导演圈里很有威望,这样的人别说给阳明姝接洽一个独舞节目,就是现搓一场巡演都不在话下。

    钟蓓蓓心服口服。

    甚至久违地察觉到了压迫感。

    徐素瑛和阳楠这种人,不需要刻意表达,身上就有一种很明确的秩序感。

    “钟经纪,您好,总算得见!”两人齐齐走到舞台边缘,徐素瑛含笑蹲下,朝她伸手,“这些日子辛苦了。”

    钟蓓蓓连忙上前举手,与夫妇二人一一相握。

    “劳你在那儿小坐一会儿,我刚跟他爸有一段分歧,得让孩子来判断看看。”说话还是徐素瑛,她生得优雅淑丽,即便不再年轻,也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能力。

    阳明姝闻言,立马脱了羽绒服随手甩在观众席的椅背上,转身轻轻一个助跑起跳,够着阳楠伸过来的手臂就腾空翻上了舞台。

    钟蓓蓓:“……”

    近三米高的舞台,钟蓓蓓这角度看着无疑跟飞似的,权威到无话可说。

    “哦哦哦,好好好,你们忙你们忙……”

    阳明姝上台走了几步,最后连鞋都脱了。

    一家三口,头挨着头,冲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你一句我一句,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样子。

    厅内晦暗,只有舞台那一块压着灯光,整个人的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被拽过去。

    阳明姝对这模式极习惯,也极集中,很快低眉颔首站在了最中心,尔后鼓点起,徐素瑛与阳楠退至舞台两侧。

    钟蓓蓓坐在第一排,竟也不自觉挺直了背。

    徐素瑛有她几十年压出来的审美和骨力,阳楠有他对结构和节奏的冷静判断,阳明姝则年轻,敏锐,身体里有一种能立刻将抽象问题落到动作上的灵性。三个人各司其职,将一支舞从雏形里一点点抠出来,在灯下完成了第一次蜕变。

    那支舞,钟蓓蓓只看了半截,便看出风沙、月影、无尽旷意……

    她倒吸了口凉气,一瞬间忽然有点说不清的羡慕。

    她终于搞清楚,为什么阳明姝明明年轻刚刚入行,却总给人一种不好摆布的感觉。

    原来她的父母于她来说就是一座永不坍塌的台子,她不是站在谁施舍来的荫凉底下,她是从这样的人身边长出来的,耳濡目染,眼界和骨气都被一寸一寸抻开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那样执拗,那样坚强。

    她来时不放心,对于她独自接洽节目的事情不敢掉以轻心,到此刻,彻底松了劲儿,想来自己是捡到宝了,幸亏当初公司想要牺牲阳明姝时,她立场分明,早早站了出来干仗。

    钟蓓蓓心绪百转,到末尾化成了浓浓一股庆幸,这便坐在台下,自顾自兴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