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刚才的那一句话,席烬几乎是咬着自己的牙齿,强制自己说出来的。
虽然这种“觉悟”他之前就已经有了,但此时真的将话说出,他发现还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当他艰涩将话说完时,得到的,却是宁栀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那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恨。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
“好,那就当做是我做的。”
既然狡辩没用,那他就……承认好了。
不论是不是他,他都照单全收。
毕竟比起她的毫无波澜,她这样的恨意,他甚至觉得……更好一些。
大概是没有想到席烬会这样回答,宁栀不由愣了一下。
然后,她直接拿起桌上的东西往他身上砸!
纸巾盒、画笔、又或者是旁边的抱枕。
宁栀拿到什么就将什么东西砸了过去。
席烬一开始是没有闪躲的,直到宁栀突然抓起了桌子下方的一把剪刀。
席烬这才终于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宁栀原本就只是想要发泄一下怒火,在他扣住她手腕的这一瞬间,她倒是一下子恢复了清醒。
但她的牙齿依然紧紧咬着,眼睛盯着他。
为了控制住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近,他俯着身体,一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另一只手则是捏着宁栀的手腕。
该是旖旎的对视,此时他们却如同互相对峙的野兽。
几秒过后,席烬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相贴的这一瞬间,宁栀先是一震,然后想也不想地张开牙齿,反口咬住了他!
她是真的咬。
牙齿下了狠劲,血腥味瞬间蔓延开,仿佛要将他的皮肉都一并咬下!
可席烬就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舌尖依然用力地顶了进来,带着以往一样的强硬和霸道。
是侵略、是占有,或许,也带着几分恨意。
就好像宁栀恨他重新闯入她平静的生活、打破了她和别人的“美好”一样,席烬同样“恨”着她。
这份恨意,在经历过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欣喜若狂、还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后,又变成了无尽的恨意。
恨她当初为什么会离开?
恨她为什么两年间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生活?
恨她现在为什么……不爱他了?
于是,这两股铺天盖地的恨意开始交织、纠缠。
他用蛮力不断轰炸着,想要将她心口那堵墙撞开,重新挤入。
从心理、到物理。
久韦被造访的冗道逼仄狭窄,却因为过去的熟稔又下意识打开枷锁,从指缝之间溢出,将沙发打湿。
她的指甲在他手臂和后背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划痕,如被猎物撕扯过一样,血珠不断滚落,那股铁锈味在口齿和鼻子之间不断蔓延开,其中混杂着急促而激烈的浪潮声,像是狂风巨浪,淹没所有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他那密集的吻不断落下,石楠花开的味道骤然传来,宁栀的小腹轻轻颤抖着,双眼失焦,又一点点回拢。
然后,她伸手想要将身上的人推开。
可席烬依然覆着没动。
他的脸庞埋在她的颈侧,灼热的呼吸依旧喷洒在宁栀的耳边,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栀推不开,干脆也不动了,只仰头靠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没有做梦,却也睡得不安稳。
时不时的惊厥,像是要将她从某个地方拽出来,可她又不愿意醒来,于是每次又闭着眼睛,强迫着让自己重新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身体开始变得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重重压着她的时候,她才终于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了床上,席烬正躺在她的身侧,手搂在她的腰上,将她整个人环入怀中。
宁栀看了他一眼后,平静地将他的手拨开,起身。
在她掰他手指的时候,席烬其实就已经醒了。
他也没有多做什么,只看着她,任由她将他的手推开,再转身下床。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宁栀又很快转过头来。
可席烬很快将眼睛闭上了。
关于伪装这件事,席烬做得要比她熟稔多了。
所以,宁栀也没有发现他醒了这件事。
席烬原本还以为,她会去外面找一把刀捅入自己胸口的。
——按照两人现在的关系,以及她对他的恨意,席烬毫不怀疑,这是宁栀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宁栀下了床不久,席烬便听见了浴室中传来了水声。
轻缓清澈的声音,让席烬的眼睛慢慢睁开了,视线一点点往浴室的方向看去。
从磨砂的玻璃门上,他可以看到那若有似无的身影,她正低头抹着沐浴乳,动作细致平缓,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席烬就躺在床上安静看着。
直到水声停止,宁栀围着浴巾出来。
席烬想要和刚才一样假装自己还睡着,但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他便听见了宁栀的话。
她说,“我约了时敬棠吃晚饭。”
席烬原本都已经快合上的眼眸,又慢慢睁开了。
等他再看的时候,宁栀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化妆。
这一幕太过于自然平静,甚至超过了席烬所有的……预料和想象。
在他的预判中,她醒来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不是委屈和难过,那也应该是愤怒和憎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
“你不去么?”
似乎发现了席烬没有动,宁栀突然又转过身来,问了他一句。
席烬这才缓缓起身,但他并不着急下去,只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鹿宁栀描着眉毛的手微微一顿,再嗯了一下,算是回答。
席烬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当水声传来的这一刻,宁栀原本抬起的手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那不断颤抖的手指和小臂。
同样的毛病,她之前在席烬的身上也看到过。
她原本还以为,那是因为他是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
但现在她才算是明白——只有伪装成正常的疯子,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