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烬没有说话,只默默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上一次在机场,她虽然摘了帽子和口罩,但在机场明晃晃的灯光下,还是有些不太真实。
但眼下就不一样了。
她似乎刚睡醒,头发还有些毛躁,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小猫,慵懒、可爱。
“说话。”
他沉默和打量的时间有些长,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声音也带了几分不耐烦。
席烬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再慢慢说道,“我来看看你。”
“你说什么?”
“我想来看看你,你刚醒吗?我吵到你了?”
他的话说着,手也抬起来,想要帮宁栀那翘起来的头发压平。
可宁栀对于他的动作却很敏感。
她很快后退避开了他的动作,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席烬的想法落了空,手有些不太适应地握成拳头,再慢慢垂落下去。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深吸口气,“走吧,我带你去咖啡厅。”
“去咖啡厅做什么?”
“我们好好谈谈。”
“这不是你家么?”
“是,但我不想让你进去。”
宁栀的拒绝毫不留情。
席烬不由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宁栀反手将门关上了,再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往前。
等出了公寓大门时,她才发现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过。
不是很大,但那种不间断的毛毛雨才更让宁栀觉得有些郁闷恼火。
“你等一下。”
席烬突然说道。
然后,在宁栀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已经直接往前面走。
宁栀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直到她看见他穿过人行道,一步步往斜对面的便利店走。
她的唇角不由抿紧了,手却是下意识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其实早就不疼了。
但可能是因为还没吃早餐的缘故,此时宁栀只觉得小腹连带着胃部都有一股隐隐的刺痛感。
就在她努力将那股感觉往下压的时候,席烬回来了。
在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刚买回来的伞。
他也没有撑开,只径直将雨伞递给了宁栀。
这一瞬间,宁栀也看见了他身上那被雨水淋湿的外套。
那小羊绒的外套,上面还带着根根分明的纤维,经过雨水的浸染,在光线下,像是被泪水打湿的眼睫毛。
“冷吗?”
席烬的声音传来,也将宁栀的思绪拽回。
她看了看他,这才说道,“走吧。”
话说完,她便将雨伞撑开,走在了前面。
——她没有等席烬,也没有将雨伞和他共享的意思。
毕竟他刚才都 已经到了便利店,却只带回了一把雨伞,存的是什么心思,宁栀心里很清楚。
但她不想顺着他的意愿。
就这么一路到了咖啡厅中,宁栀将雨伞收起来时,发现席烬的外套已经全湿了,头发同样如此。
咖啡厅中免费提供了毛巾和热水,席烬接过毛巾随手擦了擦,再对她说道,“你要不要喝点热水?”
他的声音嘶哑,一双眼睛更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一样。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摇头。
“好。”
席烬回答着,也将那杯热水收入自己的掌心中。
发红的指节握住杯沿,在那上面,甚至还戴着他们的……结婚戒指。
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席烬问她。
宁栀这才将视线拉回,看向他,“你不是说温城台风么?怎么会来这里?”
“嗯,我是去隔壁城坐的飞机。”席烬说道,“要不然的话,凌晨就应该到了的,在那边等了一会儿,所以……”
他解释着,但宁栀却做了打断,“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想见你,就来了。”
席烬的回答很简单。
宁栀听着,眉心不由跳了跳。
然后,她说道,“席烬,昨天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
“我知道,只是朋友。”席烬将她的话打断,“我现在就是想要来见见我的朋友而已,这没什么问题吧?”
宁栀坐在那里,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
莫名的笑容,让席烬愣了愣。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当年的我是怎么逃走的吗?”宁栀问。
席烬不说话了。
说实话,他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这件事就好像是他们身上的一块伤口,席烬不想去深究,因为没想起一次,那块伤口就好像被用力挖出来了一样。
——血流不止。
但此时宁栀提起,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我当时其实差点就上船了的。”宁栀说道,“我连船票都已经买好了,但那个时候因为在路上出了个车祸,没能赶上登船。”
“车祸?”
听见这个消息,席烬的身体立即绷紧了,眉头也皱紧了几分。
“嗯,不过是一个小车祸。”宁栀说道,“如果不是那次车祸,我就上船了,那个时候,也就真的死在了海底。”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买下那一张船票,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我,我 不希望被你抓到,乘船……已经是稳妥的方式。”
“所以,其实我也没有别的可以选。”
席烬不说话了。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宁栀又问。
“明白什么?”
“只要可以离开你,就算是明知道那条船会沉,我会死,但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选那一条路。”宁栀说道。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你现在,是想要让我重新再走一次当时的路么?”
席烬还是沉默。
但那原本苍白的脸色,仿佛更白了几分,然后,牙齿一点点咬紧。
“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宁栀又说道,“虽然你说要跟我做朋友,但你现在做的明显不是朋友能做的事情。”
“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席烬说道。
“快十个小时的飞机,只是来看看我?”宁栀轻笑一声,“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会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