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觉得事情的走向逐渐变得扑朔迷离,这个世界给她的感觉始终是一个巨大的毛线团,但是线头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心跳如擂鼓,语气却比以往更加冷静。
“你知道我是谁?”
狐婴歪头,“山猫知道大陆上所有消息,你觉得自己现在叫江浸月。但是无论叫什么都没关系,我们的交易还在。”
所有消息?
江浸月对这只狐狸的话存疑,如果山猫真的掌握了所有的消息,那她一定会知道伊澜死在神殿之下,而自己恰好在那一夜来到了这里。
只是狐狸眼波流转间显得非常有自信,江浸月也只是谨慎地点了点头。
“进来吧,谈谈我们的交易。”狐婴转过身,似乎又想起什么,用下巴点了点她,“只有你。”
狮六来了脾气,他还一句话没说上呢,就被对面彻底忽视了,这谁能忍?
刚要说话,身边有人比他先开了口。
“不行。”
狮六诧异地看了眼梵泽,心里一惊:这个男人的气场一直这么强大吗?他只说了两个字,但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对,我们是一起的。”狮六也摆出一副毫不退让的架势,但说出来的话就像是“我们是一个团伙”。
狐婴眯起眼睛,皱了皱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四个字:很不耐烦。
“魂影,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
魂影脸上淡淡的笑意完全褪去,在他招手的瞬间,四面八方涌出来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兽人,他们散乱地站着,但只要一声令下,即刻能扑上来撕咬他们。
这些兽人浑身是疤,眼神嗜血。
狮六冷笑一声,四肢伏地,看向那个领头的灰犬兽人。
狐婴打了个哈欠,“无所谓,他们这样的人我要多少有多少,咬死一批,会蹿出来更多。你们可以耗在这儿,我有的是时间。”
说罢,她从门框上离开,准备回去补觉。
“等等。”身后响起人类女孩的声音。“我们来这不是为了火拼的,让你手下的这些人离开,保证我朋友的安全,我跟你谈。”
狐婴勾起嘴角,盯着女孩那双黑色眼睛,“你还是这么聪明。”
江浸月嘱咐伊风,“这里很古怪,不要轻举妄动。”对方点头,“小心。”
她刚踏上了祠堂的台阶,背后就响起梵泽的声音,“阿月。”
江浸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的。”她轻声说。
——
祠堂外头人模人样的,里头活脱脱一个狐狸洞,四处摆放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大部分是石头,几乎塞满了所有空置的地方。
这个会长大人有囤积癖,江浸月推测。
洞中央有个小小的水池,缭绕着淡淡的雾气,无波无澜,像是一面镜子。
江浸月背后一寒。
“水相。”她说。
狐婴跳上水池上方的一个秋千,她侧躺下来,手撑着头看着下面的女孩,“你的行踪不是秘密,有水的地方,就有神殿的视线,这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万相池引的水。理解一下,毕竟你拿了我的东西,我得确保你还活着。虽然有时候影子会很模糊,但基本都在。”
“哦,不对。”狐婴突然说,“风暴那晚,你消失了很久,我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说伊澜死了。池子里居然泛起波涛,差点把我这狐狸洞淹了。”
“我还以为这笔交易要血本无归时,你又出现了。但我观察了很久……你和她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她没拿到的狼灵之心你拿到了,有意思。但是你认为自己是谁我不在乎,伊澜的匕首是身份的象征,在我这里,你就是她。”
“山猫一族,交易至上。”
狐婴舔了舔嘴巴,“现在交易重启,轮到你交货了,魔龙的脊骨,三根。”
“但鉴于你好像丢失了点记忆,所以你可以问一些你想知道的东西,然后交货,走人。”
江浸月想找个地儿坐下,但是看了一圈,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索性一胳膊扫开石阶上乱七八糟的摆件,然后坐了下去。
狐婴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
忍了。
“第一个问题,”江浸月抬眼看着吊床上的兽人蓬松的尾巴摇来摇去,“山猫的族长,为什么是一只狐狸?”
狐婴愣了一下。
江浸月支着下巴,“就算我跟伊澜有关系,但我确实不是她,对这里,对你,对你们的交易,我一无所知。”
“那你来做什么?”
“斗篷,我要能进入魔物森林深处的斗篷。”
狐婴倏忽一下从吊床上跳下来,她一只膝盖着地,蹲在女孩面前,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上次你偷走的,就是斗篷。”
“偷走的?伊澜不是跟你做的交易?”江浸月好奇道。
狐婴咬牙切齿地说,“你被魂影抓住了,连滚带爬地跑到我跟前求饶,并承诺用神殿的消息和三根魔龙的脊骨来报答我。”
“……所以你非但不是专门来报答我的,而是又来要斗篷?”
江浸月非常诚实地摇头,“不是。”
狐婴胸口的火蹿得快烧到喉咙里,她觉得这个人类简直是在把她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对面又开口,“我是来借斗篷的。”
狐婴冷笑一声,倏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身前的人类:“有什么区别?你上次也说借。”
“我不是伊澜,我会信守承诺。”
“让我捋一捋。”狐婴心平气和地站起来说,“伊澜拿了我的斗篷,说会报答我,之后再无消息。现在你顶着一张和她一样的脸出现,说自己不是她,又要跟我借斗篷。”
江浸月沉默一会儿,“可以这样说。”
她在心里叹气,伊澜行事完全不管不顾,要是自己跟她毫无关系也就算了,但是她们竟然顶着一张相似度高达99%的脸,两人的记忆还莫名其妙交融了。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解释自己不是伊澜都显得像个神经病。
“好。”狐婴突然说。
“好……什么?”
“斗篷借你,你拿什么东西来交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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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把斗篷还给你。”
“既然借出去,我就没想着能拿回来,魔物森林深处有去无回,就算有了斗篷,你……伊澜也没真正进去。但送死是你自己的事,我要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江浸月认真想了想自己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了半天,结论是没有,她穷得叮当响,只有一把缠着破布的匕首,还是用来防身的。
要不问问伊风他们?
“我要狼灵之心和忘虻。”狐婴说。
“不行。”江浸月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忘虻要用来画魔物森林的地图,但是等我出来可以给你。”
狐婴重新跳回到吊床上,她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森。
“那狼灵之心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对。”
狐婴面上讽刺,“我现在倒觉得你可能真的不是伊澜了,连她那样的人都肯拿出点实打实的消息给我,你什么都不肯交出来,就要凭空从我这里拿走四件斗篷。江浸月,瑟兰古没有这么好做的生意。”
“你可能以为就算从我这里拿不到斗篷,也可以在亡者渡口的其他地方拿到,别想了,只要我还是地下商会的会长,别说斗篷了,你们连出去都是做梦。”
“两个人类,一个狮子兽人,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男人,你们进来之前,应该再考虑考虑的。”
江浸月沉默半晌。
“你为什么想要忘虻和狼灵之心?”
狐婴本想将她丢出狐狸洞,听到这话有点不耐烦,“装饰,我喜欢这些奇怪的东西摆在家里。”
她天生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很多次将宝贵的消息交易出去,就为了换一块冷冰冰的石头,为此,手下的人包括魂影都几次表示不满。但她不在乎,这个世界如此乏味,又在各方势力的折腾下摇摇欲坠,她只想活得开心点。
狐婴打定主意,要是面前这个人敢像上次一样拿出神殿的派头压她,又鬼鬼祟祟潜进来偷斗篷,她一定会把这人扔到渡口里喂人鱼。
“除了这两样,你还有想要的东西吗?”
狐婴愣了一下。
“……魔龙的脊骨。之前传闻说你跟龙在一块,我以为你真的有胆量去屠龙,但后来他的消息就断了,怎么,回到笼子里了?”
江浸月这才确定狐婴不知道梵泽是谁,是因为他刻意隐去了自己的身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怪不得集市上那些兽人对他无动于衷。
“这个我很难办到。”江浸月不能去抽梵泽的骨头,她想了一会儿有没有办法仿制几根假的,但又觉得被发现了完全死路一条。“还有吗……或者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做的事,我会尽全力。”
狐婴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她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有的!”她轻巧地蹦下来:“明天晚上,亡者渡口要举行一场拍卖会。”
江浸月看着眼前这只漂亮狐狸眼睛眯起来,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突然就有种后退的冲动。
狐婴再次开口:
“我缺一件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