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伊风擦了擦汗，他指着前方被雾气笼罩的地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隐约看到一个颇为阴森的通道。
那通道像怪物张开了嘴巴，要一口吞掉过路的人。
“在这里能找到我们要的东西？”狮六问。
伊风点点头，“活物进不了魔物森林深处，我们需要山猫的斗篷，山猫一族掌控所有明面和暗地里的交易，想从他们手里拿到斗篷，难办。”说完，他转向江浸月，“小澜，有想起来什么吗？”
他还是习惯这个称呼。
江浸月摇头，“伊澜的记忆断断续续，我只能想起来一些对她来说印象很深刻的东西。这里，在我脑海里一片空白。但是我的第六感不太好，伊澜应该来过。”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前方的雾气逐渐散开，但通道里依旧黑乎乎的，看不到一点光，偶尔飞出来一两只奇形怪状的鸟类。
“神殿总有管不到的地方。”伊风轻声说，“被族人抛弃的兽族，无处可去的流民和想脱离控制的魔物，包括喜欢铤而走险的山猫，都在这里聚集，如果瑟兰古大陆有什么法外之地，就是这里了。”
狮六抖了一下耳朵，“我听说几年前神殿监牢发生暴动，鬼镜逃了出来……不会是藏在这里吧？”
好奇怪的名字，江浸月想。
伊风叹了口气，“那就开始祈祷吧。”
“祈祷……什么？”
“祈祷我们别碰上这个怪物。”
前方比想象中危险，几人沉默着进入通道，如同落入怪物的喉管，前后吹进来凉飕飕的风，吹得心里发毛。
“鬼镜是谁？”江浸月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狮六罕见地沉默，伊风也不说话，就好像她的问题很难回答。
“人兽杂交的后代。”
没想到是梵泽开了口。
江浸月刚再想问什么，就见伊风突然停下，他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梵泽，“你和鬼镜认识吧。”
“如果不是你引来了风暴，就算神殿塌了，鬼镜也逃不出去。”伊风冷笑一声，“都说龙和那个怪物认识……瑟兰古变成今天这样，罪魁祸首就是你们。”
梵泽的眼神淡漠，“既然都决定把所有灾祸都推到我身上了，就不用再问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暗流涌动，狮六悄悄戳了一下江浸月：“你有没有觉得他变了？”
江浸月也觉得梵泽有哪里不一样，之前在鹿村的时候，他总是看上去有些茫然，像是记不起自己是谁，后来到了狼崖的地盘，他被豹二折磨，化龙，又恢复正常，身上逐渐有了锐利的气质。现在，梵泽气质里多了几分危险。
魔气萦绕着他，没人敢靠近。
虽然梵泽在自己面前还是一副完全无害的样子，但江浸月总想起他那些不受控的时刻。
脑海里涌上来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她抬头，正好对上梵泽转过来的眼睛，在如此破败的环境下，他的浅金色瞳孔依然熠熠生辉。
斟酌了一下，她开口，“既然鬼镜是个危险人物，那我们就绕着走，直接去找山猫，拿到斗篷……”
“呜嗷——”
凄厉的尖叫传来，四人心下一凛，朝着通道尽头望去，黑暗中传来一个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出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伊风握紧权杖。
梵泽压住体内涌动的力量，站在江浸月身前。
“看来我们进来之前就被盯上了。”狮六沉声冷笑，他浑身肌肉绷紧，摆出战斗姿态。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硬拼，尤其是你。”江浸月一边留意着前方的动静，一边嘱咐狮六。
“我？”
“狂眼说你们兽族变回原形会反噬自己，狼崖就被反噬了。”她心里一涩，下意识摸向怀里的圆球，狼灵之心。
“好。”
过了一会儿，狮六才蹦出一个字。
说话间，来人已至眼前，他打了一个响指，四周不怀好意的目光呼啦啦散去。
所有人一愣。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身材瘦削到有些孱弱的男人，面容苍白清秀，眼神水一样温和，如果不是长了一对猫耳，几乎看不出来他是兽族。
男人的声音平静，但是不容拒绝。
“殿下，会长大人等您很久了。”
——
过了通道，是个集市。
江浸月看着路边杂乱摆放着的小摊和小摊后面卖力吆喝的兽人，陡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听伊风描述完，她想象这里应该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但现在看着民风似乎比狼村那边还淳朴。
至少他们笑得很……亲切。
一个五大三粗的兔子兽人先打了个招呼：“殿下来啦！”他面前的摊子上摆着的像是药草，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他旁边的黄牛兽人随着点头，“是伊澜殿下呀！好久不见了，我这里进了很多好东西呢！”
他的摊子上是各种各样的兽皮，最大的一张是虎皮。狮六看到，脸拧在一块，差点就要发作。
“殿下真把龙带来了！”野猪兽人眼睛一亮，赞许地看过来。她卖的东西，是白花花的头骨。
说罢，野猪兽人低头在摊子上挑挑拣拣了一番，找出一个奇形怪状的羊头骨来，递到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后知后觉才明白这些兽人居然是在跟她说话，她还以为是在叫伊风。
“这是？”她谨慎地看了一眼野猪兽人递过来的东西，没有接。
“殿下忘了？都说您被坍塌的神殿砸中忘记很多事，这是上次您说很好看，再来的话就找我拿。”
那只羊头骨已经递到眼前，江浸月只好接下，她端详了一阵子，得出一个结论：她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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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不了伊澜的审美。
“……谢谢。”
野猪兽人爽朗地笑了笑：“殿下客气什么，亡者渡口是靠您的庇佑才活下来的，要不是您透露消息，神殿早就把这里荡平好多次了！”
伊风重重叹气，小声嘟哝：“我就说每次神殿来都无功而返，伊澜真是疯了！！”
江浸月却觉得借着伊澜身份说不定可以便宜行事，她正要打听点更多关于她的消息，山猫兽人淡淡出声：“殿下，会长大人还在等您。”
继续向前走。
江浸月觉得亡者渡口这个名字倒是很吓人，但是放眼望去一片祥和热闹的景象，两边摆摊的兽人看上去也是无害的，会很亲切的招手。
“小心。”梵泽握紧她的手，出声提醒，“少有人从渡口完整离开。”
江浸月愣怔了一下，问：“梵泽，你好像想起来很多东西。”
梵泽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可能这里离魔物森林更近了一些。”
想起来了，他被视为瑟兰古最危险的魔物。
江浸月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看着前面瘦高的山猫兽人，心里愈加忐忑。
“他说的这个会长，是什么人？”
“山猫一族的族长，有名的奸商。”狮六哼了一声，“虽然祖上是一家，但我们毕竟是狮子，待会你们不要说话，我跟那只猫交谈。”
他自信满满，即便从没见过这个传说中的会长，但是狮子对猫，他先赢一局。
“那个谁！你们会长大人怎么不出来迎接我们？”狮六冲着前面的背影嚷嚷。
男人停顿了一下，“可以叫我魂影。”
狮六直抒胸臆，“好难听的名字。”
这次都没用江浸月动手，伊风一权杖戳在狮六的脊梁骨上，“你是不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狮六刚想戳回去，就听魂影开了口。
“到了。”
一座像是祠堂一样的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见惯了树枝石头搭的房子，江浸月隐约觉得这个颇为壮观规整的建筑与整个世界的风格格格不入，这个祠堂，像是志怪小说里妖怪藏身窥探过路书生的地方，门口大开，却不见任何人影，处处透露出不对劲。
四周无人，暗处却飘来很杂乱的气息，分属不同的兽人。
其余几人也闻出陷阱的味道，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魂影安静地等在一旁，也不催他们进去。
脚步声传来，他们再抬头时，看见门框上倚了一个漂亮的女孩，面若桃花，眼尾上挑。
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俯视着来人。
魂影恭敬颔首，“狐婴会长，他们来了。”
狐婴的红色尾巴在地上扫啊扫，眼神在四个人脸上流转，打量了一圈，落到其中一个人身上。
她忽然笑。
“阿月，都到门口了，不进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