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二将碗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一饮而尽,旁边的花豹兽人看得几欲作呕,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难闻的气味里憋得眼睛通红。
很显然,豹二也觉得这碗东西很难喝,他将兽人的心脏,狼崖的眼睛,龙鳞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进炉鼎里,煮出来一锅“黑金汤”,本想找人替他试试毒,又觉得精华都在第一碗里,于是强忍着恶心喝了下去。
碗底有一些残渣,他伸出舌头认认真真地舔了个干净。
“二爷……”旁边的花豹斟酌着开口,但是看到豹二阴沉的脸色立马改了称呼,“老大,我记得圣水不是这个颜色的。”
豹二沉吟片刻,“这个嘛,我认为圣水越纯,颜色就越深,效果也更好。”
花豹赶紧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碗汤看上去不一般。”他搓搓手,语气充满了期待,“老大,等您成神了可不要忘记兄弟几个啊。”
豹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人一口,现在就去喝吧。”
炉鼎周围呼啦啦围过来几个兽人脑袋,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觉得这个味道刺鼻得过于恶心了,虽说老大保证了它的效果,但是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花哥,你先,你先。”兽人脑袋又呼啦啦退后了两步,将第二口品鉴升级版圣水的机会让给了花豹。
花豹其实也有些迟疑,但是豹二阴冷的眼光已经扫过来,仿佛只要他再后退一步,就会被立刻扔进去一起煮,他咬了咬牙,舀了半碗出来。
手一抖,甚至舀上来一块碎肉,不用说是哪个兽人的心脏。
他胃里在翻涌,但是表面上却一副拿到好东西的样子,“你们几个废物,看不出来这是老大疼我们?等外面那些人进来,你们想喝都喝不到了!”
说罢,他也想学豹二的样子一饮而尽。
谁料这东西看着难喝,实际上比看到的还要难喝十倍,各种腥臊的苦涩的味道一齐涌进喉咙,花豹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俯身。
“呕!”
他蹲在地上狂吐半天,都想把胃袋翻出来用水冲一下,那口东西的味道顽固地弥漫在口腔里,让他每次回味都小死一次。
从胃到喉咙,一路灼烧般的疼痛,花豹吐完去看豹二的脸色,那东西仿佛已经烧毁了他的声带,一出口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嘶哑粗劣,每说一个字都十分艰难:
“老大,我——”
豹二胃里也在翻江倒海,他喝得最多,那碗东西似乎正在烧穿他的五脏六腑,浑身开始痛到发冷,恍惚间想起自己那天跟“神”的对话。
“你是说,你想成为我们?”
神的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
豹二跪伏在地上,看到那团影子在身前晃来晃去,不像是人或者兽的形状,就只是一团影子。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说得战战兢兢。
影子晃了晃,像是在思考。
“需要心脏……我们的心脏不见了……”影子的声音更远,似乎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她还活着……”
“不要让她进来……”
“进来哪里?她是谁?”豹二忍不住开口问。
“魔物森林……地图,烧毁它。”
影子离开了,豹二抬头看,见空中只有一个淡淡的虫子状光纹,他伸手去接,光纹融化在了手心。
心脏,地图,他只记住了这两样东西。光纹让他体内的力量在成倍增长,他喜欢上了掏心的感觉,先杀掉的是豹族兽人,他也没在乎是谁,然后拿走了地图。
烧掉么……先藏起来吧。
神为什么需要心脏?豹二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参悟了进化的秘密,于是他决定将心都炼化,一颗,两颗,三颗,尸体被隐秘地扔掉,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比如龙鳞。
似乎神听到了他的渴望,龙来了。他拔下鳞片,挖了更多的心,还挖了狼崖的双眼。
喝下这碗汤,他就可以成神了吧?
但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融化呢?
花豹见豹二脸色不对,刚想殷勤地过来搀扶他,就见对方肚子上出现一个奇怪的触手,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花豹和周围的兽人被吓得肝胆俱裂,眼神惊惧得像是面对一个怪物。
豹二不受控地站了起来,他低头看向那条触手,笑意逐渐放大,直至狰狞。
花豹大着胆子上前,“老大,你……”
话音没落地,那条触手已经闪电般袭来,在接触到花豹身体的那一刻变成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扎穿了他的身体。
豹二歪了歪头,神色兴奋,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生命在他眼里,如此脆弱。
触手带着花豹的尸体晃了晃,似乎确认他没有了生命体征才抽出来,匕首变成手掌,甩了甩粘上的血。豹二的身体被带得晃来晃去,仿佛触手才是主人,只是暂时寄生在他身上。
豹二想驯服它,想让它不要乱动,于是用手扯了两下。
触手猛地回头,幻化成一个巨大的手掌。
“啪!!!”豹二的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
其余几个兽人已经被吓傻了,他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一个先反应过来,屁滚尿流地往房子外跑,就快要跑到巷子里的时候,触手已经伸到他的眼前。
它在他的脖子上慢条斯理地绕圈,再一点一点收紧,然后将他举到半空中晃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他挣扎的样子很新奇,接着将触手伸进他的脑袋里,搅啊搅,搅了一会儿,好像觉得很无聊。
下一秒,它将他重重砸向地面。
——
“砰!”
失去眼睛后的狼崖听力变得比以往更加敏锐,她的耳朵警戒地竖起来,寻找声音来源。
伴随而来的,是轻微的碎裂声。
“既然四周没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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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能在我们头顶上了。”她说,然后下意识抬头,后知后觉明白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了。
江浸月皱眉道,“上面似乎出了什么事。”
会是梵泽吗?她说不准。
等走到声音的来处,她见头顶用一块巨大的石板盖着,只是那石板上似乎出现了裂纹,掉下来一些细碎的石子。
“应该是这里了,我们的正上方被石板堵住了。”江浸月在原地绕了两圈,又在四周的墙壁上摸了好大一会儿,她寄希望于这块石板是用机关开启的。
什么也没摸到,她明白那个“门”是纯手动的。
豹二他们真有力气。
“靠后一点。”狼崖伸手,对方立刻将手放上来,她将江浸月拉到身后。“离我远一点。”
“你不会是想把它撞开……”
还没说完,江浸月就眼睁睁看着狼崖伏在地上,她浑身肌肉绷紧,变大,伴随着骨骼生长的声音,在昏黑的地下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眼前出现一头活生生的巨狼。
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它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嗅了嗅一地的尸体,喉咙里传来轻微的呜咽声。
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这科学吗!!
巨狼的眼睛里也是空空荡荡,它似乎已经不适应这副身体,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前腿跌坐在地上,然后又挣扎着站起来。
它后退两步,蓄力,猛地朝着石板撞去。
看不见,偏了。
巨狼脑袋狠狠撞在墙壁上,它痛呼两声,用力晃了晃脑袋。
“右前两米正上方。”
一个人类女孩的声音传来,巨狼本能地回头,虽然看不见,但是它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江浸月看见那个巨大的脑袋朝着自己努力张望,不知道狼崖是不是想吃了自己,但是又看到对方在笨拙地辨别方向,不由得觉得有点心酸。
“右前两米正上方。”她慢慢重复了一遍。
巨狼摇晃了一下尾巴,将脑袋转回去,它抬起爪子先是后退,然后伏下身子蓄力。
起跑,上跳,精准地砸向石板。
清晰的断裂声传来,江浸月松了口气,石板中间先是掉下来一块,接着整块一齐碎裂,砸到巨狼身上。
光从洞口漏下来,江浸月顾不上抬头,巨狼重重摔下来,嘴边的毛发里隐有血迹。
“狼崖……”江浸月伸手搭上它的背,透过温热厚实的毛发,她能感受到属于兽人的强壮心跳。
巨狼的脑袋艰难抬起,朝着她靠了靠。
江浸月探出手去摸它的脑袋,“你好厉害。”
然而,巨狼却突然顶开她的手猛地站了起来,江浸月只觉得眼前一暗,紧接着听见了对方戒备的低吼。
洞口传来奇怪的动静。
巨狼浑身毛发炸开,它意识到危险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