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幻境的屏障，被阎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刺目白光自那裂口处渗入，扫去浓雾，现出阴森密林。
“跳！”
沈沐清紧抓住周怀瑾的手，奋力往那裂缝里跳去。
然而攥紧的手心却是一空，周怀瑾努力挣扎的胳膊离她不过咫尺距离，沈沐清伸出手，忽而迅速紧闭合拢的裂口却是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仙长，救我！”
周怀瑾惊慌失措的声音仍在耳侧。
沈沐清猛然惊醒，直直坐起身来。
客栈的房间静悄悄的，看似相同的房间布局却叫沈沐清觉出一丝不对。
这不是她原本住的房间。
“阿昭？”
沈沐清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仅套着白袜的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有细微咯吱声传出。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又或者说，整间客栈，都没有还清醒着的人。
沈沐清一推开门，便见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或客栈伙计，或住客。
无一例外的，他们的背上都有一道狰狞而又血腥的伤口，自后颈的位置，笔直划开一直到尾骨地方。
“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一抹红色身影陡然出现，枭月一条腿翘起，半倚着身子坐在客栈中央顶部的横梁之上。
“信什么？”
沈沐清亮出剑，没等枭月开口，飞身而起，锋利剑刃堪堪自枭月发梢擦过。
颜色艳丽的发丝缓缓飘落，打破静默。
枭月足尖轻点梁木，不过眨眼，便移至沈沐清身后。
但她并没有主动攻击沈沐清，而是语气悠悠继续开口道：“信阎昭是妖。”
沈沐清嗤笑一声，手腕翻花反手刺向身后，银白剑身闪过淡蓝色光晕，霹雳吧啦滋滋电流声响起。
“阎昭是不是妖我不知道，但你是魔这件事，毋庸置疑。”
凌厉剑气划破禁制，枭月抬手抵御，暗黑魔气自她周身缠绕，汇聚于指尖。
“你竟然破境了。”
枭月冷笑出声。
一个神识不全的半死之人，竟在短短不过一日的时间里，从归墟境界上升到了合体期。
“顾今朝呢？你把人藏哪儿去了？”
沈沐清没理会对方话里的惊讶，只是道。
她猜想，既然枭月会出现在此，那么顾今朝想必也就在附近。
“藏？”枭月好似听到天大笑话，“沈仙长莫是不知，顾今朝可是心甘情愿跟我走的？”
又是一道剑气擦身而过，白玉细嫩的皮肤被划出一道口子，滴滴血珠自那伤口处渗出。
枭月抬手拭去面颊的血渍，面色变得难看。
“沈沐清，你找死！”
枭月话音刚落，沈沐清就感觉整个身子犹如被定住一般，那双黑白异色双瞳似有魔力般，牢牢将她的目光锁住。
一团团散发着森森黑气的咒法在沈沐清四周炸出花来。
黑烟四起，沈沐清被淹没在那浓烟当中。
忽而一道倩丽身影悬空而出，莹白衣裙上幽幽绿光乍现，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速度之快，恍若方才那一幕，只是枭月的错觉。
沈沐清毫发无伤，提剑再次直逼枭月。
“好你个阎昭。”
枭月低声暗骂一句。
她早该料到，阎昭既然敢放心留沈沐清一个人在客栈，必然有着万全的法子保她安然无恙。
“是不是真的，你去县令府一瞧便知。”
枭月不再与沈沐清纠缠，而是丢下这句话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客栈内。
县令府，沈沐清必然是要去的。
无论是为了阎昭，还是为了周怀瑾，这一趟，她都必须得去。
然下一秒，客栈大门忽而猛地一下被推开，站在门口处的少女半弓着腰，双手叉腰大口喘着粗气。
黑眸转动一圈，定格在自楼梯走下的沈沐清身上。
翠喜气息不稳，额间大颗汗珠滚落。
“仙长可是沈沐清？”
沈沐清猜出来人身份，“你是喜儿？”
翠喜听出沈沐清的声音，立马道：“阎昭仙长晕倒了。”
沈沐清没再犹豫，大步向前，朝着县令府的方向跑去。
初入群安县时，沈沐清曾向路人打探过县令府所在的方位。
翠喜不敢怠慢，两腿扑楞着努力跟上沈沐清的步伐。
寻着那股淡淡的冷竹香，沈沐清很快在县令府的后院找到背倚着槐树的阎昭。
少年双目紧合，惨白的面容上瞧不出半点血色，摊开的手掌心血淋淋地还渗着血。
“阿昭？”
沈沐清半蹲在阎昭身旁，上好的金疮药洒在他血肉外翻的伤口上却不见起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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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息弱得几乎不可探。
“仙长他……”
翠喜犹豫开口。
她是最清楚阎昭做了什么的
人。那么多血，换作普通常人，怕是早就没了命。
沈沐清没有说话，沉默的脸上神色稍显严肃。
咕噜——
似水泡冒出水面继而破裂的声音。
沈沐清眼睁睁瞧见阎昭额心的位置冒出一个小小的点来。
那小点慢慢钻出，现出圆弧形柱状，外形似分叉的树杈，表面呈米白带着淡淡浅绿。
“仙长，这，这……”
站在沈沐清身后的翠喜明显也看到这一幕，抬手指着阎昭头顶冒出的似幼年鹿角一般的物体惊讶出声。
沈沐清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枭月那句“阎昭是妖”无端自她脑海中响起。
她迟疑着伸出手，触摸着那“鹿角”。
“鹿角”小巧，莹白透亮，质地细腻光滑。
沈沐清细细一瞧，倒觉得更像是龙角。
“妖吗？”
沈沐清默声道。
淡蓝色灵力在她掌心凝聚，沈沐清低声喃喃着，随即指尖翻花结印，再次使出缚茧法术，将阎昭捆了起来。
只是比起被完全包裹的蛇妖苍暝，阎昭看起来似乎要稍微好一点。
翠喜看着仅露出颈脖以上位置的阎昭，脚步局促，想靠近，又有些害怕靠近。
“仙长，这……”
沈沐清起身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手指飞快翻转，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会，一道泛着水波纹的结界便将整个县令府罩住。
“喜儿，带我去见你家小姐吧。”
沈沐清眼下并没有时间与精力去处理阎昭的事情，虽然按照常理来说，倘若阎昭当真是妖，沈沐清只需一剑杀了对方即可。
可沈沐清总觉着，当下，救周怀瑾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
翠喜却犹豫着没有动。
她不知道沈沐清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不管怎么说，阎昭帮了她，也帮了小姐。
“仙长他，当真是妖吗？”
可另一方面，因为蛇妖的事情，翠喜对妖魔一族，恨得彻底。
沈沐清脚步一顿，似乎在认真思考。
“或许吧。”
对于妖魔的界定，沈沐清第一次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