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清,你不该活着。”

    苍暝无路可退。

    为了周怀瑾,他只能迎战沈沐清。

    “这话,你说了可不算。”

    沈沐清并不打算与对方硬碰硬。

    方才的阵法已经将灵剑内残留的灵力全部耗尽,倘若现在与苍暝交手,对方必然会察觉到自己因神识缺失,而无法在梦魇幻境中使用灵力的事情。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四方阵能撑的时间久一点,而阎昭恰好能赶在整个时间之前,早找到破解幻境的办法。

    “可要不要你死,我说了算。”

    沈沐清其实是看出苍暝对自己的忌惮,所以才敢如此口放狂辞。

    她在赌,赌苍暝不敢轻易动手。

    同样的,苍暝也在赌。

    他赌沈沐清虽在百年前那场天劫中活了下来,但却因此灵力受损,远不如从前。

    否则,魔女枭月从天岳宗拐跑她的未婚夫顾今朝,以沈沐清的性子,早就杀到魔域去,亲自将人就地伏法了。

    又岂会像现在这般,连她还活着的消息,都无人知晓。

    狂风骤起,卷着泥沙与碎叶,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呼啸而来,随即砰的一声,重重敲击着那道隔开苍暝与沈沐清,以及沈沐清身后周怀瑾的屏障。

    咚——

    咚——

    咚——

    撞击声一声比一声震烈,一声比一声刺耳。

    “沈沐清,你如今只剩这点本事了?”

    苍暝叫嚣着,青褐色蛇尾粗壮有力,只一击,便在那结界上撞出一条裂缝。

    他就知道,沈沐清只是在虚张声势。

    要知道百年前的沈沐清,能动手,绝不同你废话。

    沈沐清面色淡然,一手护着身后的周怀瑾,另一手上的剑腾空翻跃划出一道符印。

    符印结丝分化成千丝万缕,争先恐后直奔着苍暝所在的方向。

    细丝之上,偶尔闪过一抹亮色,悄无声息逼近丝线的末端,凝成一颗又一颗血色的小珠子。

    苍暝嘴角上扬,望着那结界上的裂缝笑出声来。身后的蛇尾大幅度摇摆着,似乎随时准备着下一击。

    “怀瑾,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苍暝没有急着下一次进攻,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因不安,而时而探头看向他的周怀瑾。

    周怀瑾与沈沐清贴得极近,她能感受到沈沐清的身子微微不受控地颤抖着。

    即便对方面上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但周怀瑾知道,她在硬撑。

    “你也不想看着还有人因你而死吧?”

    苍暝淡淡开口。

    他不是没注意到沈沐清手上的动作,而是在他看来,沈沐清的修为,既是连四方阵这样的阵法,都无法发挥在极致。

    那么其他的,也就不足为据。

    所以他更多的,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周怀瑾身上。

    他笃定对方一定会主动向他走来,所以提前张开手,等待周怀瑾的到来。

    至于沈沐清,该杀还是得杀的。

    他不可能放任沈沐清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心腹大患,继续活下去。

    可苍暝的心思周怀瑾无法准确获知,对方曾许诺她放过自己的贴身丫鬟翠喜,也当真放过了翠喜。

    所以在面临看似同样的选择题时,周怀瑾这一次的答案依旧是舍弃自己。

    “仙长,多谢你。”周怀瑾松开拽着沈沐清衣袂的手,半垂下眸,“麻烦仙长替我同喜儿说一声,不必担心我,我在这里很安全。”

    除了不让她离开这里,苍暝的确没有伤害过她。

    看着周怀瑾一步步靠近,苍暝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他咧嘴刚发出一声轻呵,忽然整个人猛然僵住,神情似冻住般,嘴唇呈现半勾起的状态,不上也不下。

    细丝顺着裂缝钻出,如蝉蛹般将苍暝整个包起来,迅猛如潮起,丝毫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而是紧紧将其包裹,让他动弹不得。

    “仙长?”

    周怀瑾惊讶转身望着依旧是那副气淡神闲模样的沈沐清。

    “此法,名为缚茧。”

    此符法乃是天岳宗门下独创技法,它并不需要太高的修为,因而基本整个天岳宗门下的弟子都会用。

    “他越挣扎,便只会捆得越紧。”

    习得此符法的门框虽低,但与之相反的,该符法却是除天岳宗门下弟子,旁人不得其解。

    是阎昭!

    空气中冷竹清香越来越浓烈,沈沐清握着剑的手一紧,耳边忽而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大师姐,能听到我声音吗?”

    沈沐清只觉心跳一滞,耳边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能。”

    她回答道。

    “你没事,太好了。”

    阎昭的声音很轻,仿佛飘散在空气中,风一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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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了。

    周怀瑾四下张望,却没瞧见除他们三个以外,其他的人出现。

    等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来自外界后,她不免急切地上手抓住沈沐清的胳膊,问:“仙长,我们是可以出去了吗?”

    她可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了。

    能将苍暝降住,在周怀瑾眼中,沈沐清已然成为她心目中最厉害的那个人。

    那么沈沐清的同伴,在她看来,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沈沐清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她的身上,她极力捕捉着阎昭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字。

    “你呢?”沈沐清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你还好吗阿昭?”

    沈沐清是从周怀瑾的口中得知,如今的群安县,已经被蛇妖苍暝占据。

    整个城,都是半人半蛇的怪物。

    也难怪他们进入郡安县后那么久,自己身上的探妖铃没有一点儿动静。

    “我?”空气中隐约传来一声轻笑声,阎昭道:“我还好。”

    话音顿了几秒,沈沐清又听见阎昭说:“应该,还好吧。”

    阎昭其实,很不好。

    翠喜眼疾手快扶住缓缓沉下身子的阎昭,倚着身后的茅草屋让其缓缓坐在草地上。

    “仙长?”

    看着阎昭惨白的脸,翠喜张皇不知所措。

    方才她隐约好像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但怕耽搁正事,所以一直没敢出声。

    “喜儿?喜儿!”周怀瑾敏锐捕捉到翠喜的声音,高兴得大跳起来,“喜儿你在吗?”

    一听到周怀瑾的声音,翠喜也顾不上其他,身体贴近被无数血丝包裹起来的茅草屋,兴奋道:“小姐,我在!我在!”

    没有多余的寒暄,主仆俩人在这一段对话后,相继陷入沉默,然后纷纷泪流满面。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

    可一个月有三十日,一日有十二个时辰……

    “阿昭,我有些想你了。”

    大概是这样的氛围太适合煽情,沈沐清忽而开口这样说道。

    阎昭实在是精疲力竭,摊开的手掌心上,那道被他可以撕开的伤口依旧血淋淋的,没有半点要愈合的迹象。

    眼皮似有千斤重一般,阎昭缓缓眨了眨眼,在彻底合上之前,回了一句:“我也好想你。”

    一阵风吹过,轻轻的,静静的。

    幻境之中,沈沐清什么也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