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若是让谢长风选一个最怕的人,那无疑就是他大哥。
此刻,看见谢云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他瞬间便毛骨悚然。
完了,他大哥真生气了!
今日这事定然不可能善了了。
半个时辰后,乔家院中,镇国大将军四肢着地,趴在了地上,而他的侄子乔阿炳,则是骑在他背上,晃晃悠悠地摇得十分开心。
方才还哭泣不止的小人儿,如今却面带喜色,有些害怕地抓着谢长风的衣服,发出咯咯的笑声。
他仰起头,望着谢云帆,不由由衷感慨道:“你可真厉害!”
方才他只用了一个眼神,便让这个讨厌的人主动趴下来,还笑眯眯地问自己有没有骑过马。
有了这般趣事,阿炳哪里还记得哭,当即把谢长风当成了新得的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乔月瑶站在一旁,看着堂堂镇国大将军,竟能如此拉得下脸面来哄孩子,方才积在胸口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况且他本意不坏,确实是来护着阿炳的,瞧着也是真心喜欢孩子。
只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总爱逗弄他。她也不过是心疼阿炳哭成那样罢了。如今阿炳笑了出来,她便也不想再追究。
谢云帆走到她身旁,眉心微挑,向她邀功:“夫人可还满意?”
“若是还没消气,我便再多罚他。”
见他这副嘚瑟样子,月瑶抱起手臂,轻哼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搞得好像不是你儿子似的。”
说完,她转身便进了屋。
谢云帆扫了一眼院中,谢长风正使尽浑身解数哄阿炳开心,心里也算舒坦了几分。
唇角微微一弯,没再管他,转身跟上了月瑶。
就这样,谢长风便吵吵嚷嚷地住进了乔家。
虽说名义上是来护着阿炳的安危,可他白日里都在学堂读书,先生上门教导,不怎么出门,只傍晚出去玩的那一阵子要人看护。
于是白天全家最需要护卫的人,就是每日都要去布坊的乔芷宁。
作为乔家雇佣来的护卫,谢长风的任务也就从保护阿炳,变成了保护每日出门的芷宁。
芷宁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怕他太引人注目,让他平日里跟着她时,都做成护卫打扮。
距他们二人上次来布坊查验,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况且他这样的达官显贵,也没几人敢直视其面,记住他们样貌的人本就不多。
如今脱去华服,换上短褐,更没人能将眼前这个憨头憨脑的护卫,与前几日那身形挺拔的大将军联系起来。
众人只当东家接了皇家的单子后,手头宽裕起来,给自己请了个护身的随从。
布坊的掌柜柳苕与乔氏姐妹交情甚笃,偶尔也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日见了谢长风,不免上下打量一番,随后便捂着嘴凑到芷宁耳边,压低声音道:“东家好眼力。这般英俊的男子,在护卫里也是极其出挑的吧?竟就这般让东家一眼相中了。”
说着,她眉毛一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芷宁也没想到,不过是换了一身衣裳,他们竟真没认出谢长风来。不过这于她而言自然是好事。
面对掌柜的揶揄,她只微微啐了她一口。
“还不快去做活,净想些有的没的。”
柳苕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我都明白”的眼神,转身离去。
路过谢长风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交代:“小伙子,好好表现。我们东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不过你要是做得好,东家自然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尤其是最后四个字,着重强调了一番。
谢长风只装作听不出来,一副憨傻模样,对她嘿嘿一笑,点头道:“多谢掌柜提点,我自然什么都听东家的。”
柳苕一瞧他这样子,心想这还是个傻的,那岂不是更被我们东家拿捏得死死的?
这下恐怕又有好戏看了。
便拿帕子捂住唇角,快速离开。
待她走后,谢长风急忙凑到芷宁跟前,顾自邀功道:“怎么样?我方才演得好不好?”
乔芷宁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警告你,在布坊里可不准乱来。离我保持一丈远的距离。若是不听我的,我马上便叫大哥来!”
“想必如今你们身份早已如日中天,身边的暗卫里也不乏功夫好的,保护我的安危绰绰有余,无需劳谢大将军大驾……”
她话还没说完,谢长风便急忙举手投降:“我知道,我知道,我听你的便是了。”
别的不说,单凭昨日他把阿炳惹哭那事,他就知道,若是芷宁开口,大哥肯定能做得出把他换走的事。
芷宁见他答应下来,便也不再理他,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谢云帆和谢长风此番来宋州,明面上是查验样布。只是如今出了陈家这档子事,他们不便公开真实身份,那批样布便一直堆在库房里。
不过芷宁倒也不急。他们的布没有问题,江南十六州里,她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无论是质量还是样式,都是最顶尖的。
况且有谢家兄弟在,也没人敢刻意刁难她们。这批布的查验虽然还没完成,但已经十有八九稳了,只需安心完成后续的单子便是。
然而她刚坐下,负责采购的管事郑氏便匆匆赶来,告知了她一个不好的消息。
“东家,小人按您的吩咐,今日去养蚕人那里收蚕丝。可不知为何,原本定好的价格,他们忽然翻了一倍!”
“这我哪能同意?但也没有与他们撕破脸,只追问原因如何,可他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问了半天没有一个人松口。”
“这价格当初是东家亲自去谈下来的,小人便拿出契纸,说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可他们却说,宁愿赔咱们银钱,也没有蚕丝可给。”
管事顿了顿,面露急色:“东家,咱们为了赶制那批样布,库房里的蚕丝几乎都用光了。如今再不补上,织布机上可就要断丝了。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