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阿炳不那么害怕,谢云帆抱着他在庙会上逛了整整一下午。

    起初他兴致奇高,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见他那样子,谢云帆还以为他今日要把整条街都搬回家去。

    却没想到这小人径直走到书摊前便挪不动步了,最后竟把书摊上看得上眼的书全买了下来。

    至于路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他只是看看、摸摸,真要掏银子时,却不住地摇头,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屋里已经没有地方放这些了。

    谢云帆有些无奈,却也由着他。

    逛了没多久,阿炳兴许是累了,趴在谢云帆肩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沉沉睡去。

    看着肩头跟他娘亲如出一辙的那张小脸,谢云帆不由露出个满意的笑来。

    月瑶怕他累着,说让她抱一会,却都被谢云帆拒绝。

    他本还要给月瑶买些东西,但她因为阿炳的事完全无心逛街,二人便就此带着孩子回去了。

    回到乔家,谢云帆将阿炳交给小桃,由她抱去了里屋,随后回头问谢长风:“可审出来是谁的人了?”

    月瑶本要进屋去陪阿炳,听他问这话,也停下了脚步。她总得知道对手是谁。

    谢长风把方才查到的事情跟二人又说了一遍。

    月瑶听了,不由紧张起来:“这什么陈家,我与二姐姐从前从没听说过,竟然会因为皇商的单子而对阿炳痛下杀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谢云帆也没有想到会是陈家的人。但他看了谢长风一眼,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只是当着两姐妹的面,他并未细说,只淡淡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敌在明,我在暗,恐怕难以支撑。今日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明日再议。那人我先提走,免得在你们这里出什么差错。”

    月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点头:“那你们路上小心。”

    就隔了两个院子的路,有什么可小心的……

    但月瑶和芷宁尚不知道他们住在何处,谢云帆也没多话,微微颔首,便转身往外走。

    谢长风跟在后头,走到院门口时,回头冲芷宁眨了眨眼,小声丢下一句:“乔东家好好想想我的提议啊。”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踏出乔家院门。巷子里暮色四合,远处隐隐传来几户人家的说笑声。

    回到院中,谢云帆刚踏进书房,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谢长风脸上。

    “真是那陈家干的?”他问道。

    “是,”谢长风点头道,“我审出来的消息,你放心。那个程度说出来的话,不会有假。”

    谢云帆倒不是不信他,只是觉得有些蹊跷。他在窗前站定,背着手,沉吟片刻才道:“抓来那人的身手不似寻常,眨眼间便从人手中偷走一个孩子,又能迅速汇入人海。若不是当时你在高处,兴许就让他逃了。陈家哪里养的这么个世外高人?”

    谢长风道:“此人不是陈家家养的暗卫,是他们花钱雇来的江湖中人。”

    “呵,那这陈家还真算得上是手眼通天。那么多江湖骗子,偏偏就让他雇着个这么有本事的?”

    听闻这话,谢长风也察觉出些许不对来,眉头皱起:“大哥的意思是……”

    谢云帆没有直接回答,将手中的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陈家若是有这般渠道,江南布坊早就是他们一家独大了。能找到这等人物来对付月瑶她们,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是京城的人?”

    谢云帆没有回答,但二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结论。他转过身,目光沉静,“不急。陈家这颗棋子,既然被推到了明处,反倒好办。现在就派人去荆州查,顺藤摸瓜,总能揪出后头的人。”

    谢长风点头应下,刚准备出去,忽又折返回来,摸了摸头,有些尴尬道:“大哥,还有一事。我方才在她们院里,是想着利用陈家的危机,接近芷宁来着……”

    此事谢云帆倒是看出来了,沉吟片刻道:“其实也好。贸然剿灭陈家,不知他们还会不会藏着什么后手。先去荆州探探底,等消息回来了我们再决定动不动手。这段时间,自然也可以慢慢等她们二人的消息。”

    谢长风眼前一亮:“大哥你这是答应了?我还以为你会骂我来着。”

    谢云帆冷冷瞥了他一眼。

    他自然是相信长风的武艺,才会放心于他。

    “你若是护不住阿炳,我再找你算账!”

    夜色渐浓,月华如水,静静地泻在院中的老槐树上,将一树碎叶染成银白。

    隔壁院中,月瑶和芷宁亦是对坐。

    阿炳已经睡了,小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梦里不知在吃什么,吧唧着小嘴。

    月瑶坐在床边,看着儿子,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白天那一幕,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的阿炳,竟就在自己怀里被人夺走。要不是谢长风将他抢了回来,她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芷宁自然看出她的不安,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还好,我看着今晚这孩子没梦靥,笑得十分香甜,八成是已经把白日的事给忘了。”

    月瑶回过神来,幸亏谢云帆后来抱着他逛了那般许久,冲淡了阿炳心中的恐惧。

    即便如此,她也记得阿炳刚被谢云帆抱去的时候,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片刻不离,过了好久才被庙会里的东西吸引去,放松下来。

    想着白日里查出的那些消息,月瑶不禁又是一阵后怕。她勉强笑了一下,垂下眼道:“二姐姐,如今的形势,难道咱们真的要让他们保护咱们吗?”

    芷宁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正是要与你商议此事。无论如何,阿炳的性命是玩笑不得的。你我之前再怎么与他们争吵……都不得不承认,世上不可能再有比他们更尽心护着阿炳的人了。”

    月瑶心里微微一震。

    二姐姐此话说的确实有理。先不说这宋州城里有没有人能护住阿炳,就算有,又如何能比得上他的亲生父亲,亲小叔尽心尽力呢?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那……明日我便去跟谢云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