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谢云帆当真急了,脑海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当即一拍桌子,气的双眼通红,指着她:“你……你……”

    乔月瑶话音刚落就清醒过来,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了,见把人气成那副模样,当即也有些心虚害怕。

    她还从未见过谢云帆这个样子……

    眼睛怎么这么红?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该不会要过来打她吧!

    月瑶心中涌起一丝后怕,早知道刚才就不说那么多了……因为自己吹的牛皮挨一顿揍,怎么算都不划算。

    再说……他银子结没结呀?不会要把自己扔在这里结账吧?这一顿可值不少钱,若是真让她自己付,她可要心疼死了。

    谢云帆已是气极,可是心里搜肠刮肚把毕生骂人的话都想了一遍,却还是一个字都舍不得用在月瑶身上。

    只觉得被气得头昏眼花,胸中似是盯着一块巨石。

    倒是一旁侍茶的女使看了全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过去替二人续上热茶,温声道:“二位可真是有意思。这位公子怕是不知道吧?惜君阁的小倌都是艺伎,只陪客人对诗听曲儿。什么布菜喂酒的,他们可不做这些。”

    “怎么会?”乔月瑶惊讶地看向她,脱口而出道:“我听着好几个姐姐都是这么说的呀,说的可细致了。”

    那女使掩唇一笑:“想来那几位姐姐是从别处来的吧。宋州城里没有那样的青楼,也没有姑娘所说这样的小倌。”

    乔月瑶被当场戳穿,自觉丢了脸面,还想找补,于是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去过?”

    那女使笑道:“因为那惜君阁的老板,与我们望江楼的老板是同一人呀,人手不够的时候,我还去惜君阁里做过活呢。”

    这下月瑶彻底没话了。

    吹牛皮被当面戳破,简直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她恼羞成怒,抱着手臂强行哼了一声,垂着头不肯看谢云帆。

    她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人此刻一定在笑话自己!

    谢云帆确实在笑。

    方才他是真被月瑶那几句话气得不轻,一碰上她的事,他脑子也变得拎不清,如今细细想来,她方才那些话里处处都是破绽,只是自己急火攻心,已经没法思考了。

    他不由觉得这搭话的女使十分懂事,当即从腰间掏出一片金叶子,放在桌边。

    那女使眼睛都亮了。她既能在这里做活,也是见多识广,各路豪绅高官都伺候过的,可出手这般大方的可真不多见。

    方才只是觉得这位公子十分痴情,在男子中实属难得,因此才顺带替他说了几句好话,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般丰厚的赏赐。她当即喜笑颜开,将金叶子收了起来,想了想,又劝了月瑶几句。

    “夫人,我瞧着你家夫君对你十分细心。哪家的男人出来会如此照顾自家夫人呀?”

    “我在这儿伺候了这么多年,见到的都是女子侍奉男子,像这位公子这样俊俏又体贴的,可真是不多见啦。”

    “况且这惜君阁里的头牌柳哥哥我是见过的,要我说,连你夫君一半的风姿都不如。不知夫人此前闹了什么别扭,若不是什么大事,他又已经赔了不是,便看在这顿饭的份上,揭过去吧。”

    这番话句句说在谢云帆心坎上,眼中不由闪过对着女使的赞赏之色。

    他冲那女使微微颔首,使了个眼色,那人也十分懂事,没有再多言,径直走出去关上了门,留他们二人独处。

    乔月瑶依旧垂着头装鹌鹑,不想理他。

    可有人却不想让她继续装下去。

    谢云帆微微挑眉,不紧不慢地开口:“花魁?小倌?听过路的富商姐姐说的?乔二东家如此见多识广,就是不知到底是自己亲身经历,还是把道听途说的东西,拿来在我面前,故意气我啊?”

    他没说一句,月瑶的脸就更红一分。最后一句说完,她当即站起身,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不准再说了!你把方才的事忘掉,通通忘掉!”

    可即便捂住了他的嘴,谢云帆眼中还是洇开了满满的笑意。

    月瑶恼羞成怒,瞪着他道:“眼睛也不许笑!把眼睛闭起来!”

    然而谢云帆却忽然握住她覆在自己唇上的手,轻轻拉起,目光紧盯着她,在她掌心落下一吻。

    乔月瑶当即瞪大了眼睛,“嗖”地一声将手抽了回来。

    这下真是又羞又恼了,跺着脚指着他:“你——你这个登徒子!”

    谢云帆刷地展开折扇,轻摇两下,笑道:“夫人好生霸道。不让我说话,不让我笑,眼睛都还要闭起来。不知夫人去惜君阁的时候,也是这般对那里的柳哥哥的?”

    乔月瑶现在根本听不得“惜君阁”三个字,当即大喊一声:“啊——谢云帆!你要是再提起这三个字,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跺着脚,眼眶都急红了。月瑶生平最好面子,这般羞愤难当的场景还要被反复提及,对她来说无异于凌迟。

    谢云帆见她当真急了,知道自己再逗下去怕是要把人惹毛了,于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正色道:“好吧,夫人既然都如此说,那为夫便不计较你说谎惹我生气的事了。”

    乔月瑶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细细一想,这事儿自己确实不占理,又怕他再度旧事重提,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闷闷地坐在那里不说话。

    本以为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可没想到的是,谢云帆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他忽然伸出手,不偏不倚地放在月瑶面前,垂下眼睫,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委屈。

    “只是……我方才实在是被夫人的话伤了心。原来在夫人心里,我竟不如那惜君阁的花魁一半好看,手也不如他们白嫩。”

    “如今每每想起夫人方才说的话,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夫人若是想哄哄我,便好好夸夸我的手。”

    他看着月瑶,笑容有些狡黠。

    “若是把我夸高兴了,心里美了,说不定便将方才的事全然忘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