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宁离开后,谢云帆也没有在那间屋子里多待。他本就不是来坐着喝茶的,于是便起身四处走走,想看看月瑶在哪里。
掌柜的离开时留了人盯着,谢云帆一出来,立刻有人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问:“大人可有何需要?”
谢云帆摇了摇头:“我就随便看看。”
说着便离开了。
那人不敢拦他,也不敢自作主张,连忙跑去将此事禀报给掌柜。掌柜想着方才乔芷宁的交代,既然这谢大人与东家是旧识,想来四处走走也无妨,便说随他去,不必管,自己忙别的事去了。
于是谢云帆便在这布坊里畅通无阻地穿梭起来。
他转了一圈,大抵了解了布局,便随手抓了走廊里一个小丫鬟,把人叫住温声问道:“你们东家的妹妹现在何处?”
他衣着不凡,气质矜贵,一看便知是哪里的贵人。布坊的工人们即便认不出他是谁,也能看出此人身份非富即贵,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那小丫头刚进来不久,一见这样的贵人,不敢隐瞒,老老实实说了实话。
“贵人是说二东家吗?今儿工坊那边又送来了新的样布,她正查着呢。这批布是要送到宫里头去的,东家在意得紧,每一匹都是两位东家亲自过目挑选,不能出半点差错。”
谢云帆点了点头。
“我便是此次宫里派来验样货的人,在此迷路了。我找你们东家有些事,前面带路。”
小丫头一听才吓坏了,连忙道:“我……贵人待我去禀报一下东家吧,我不敢擅自行动。”
谢云帆哪能等得及?等她通传过去月瑶人早跑了,于是故意板起脸道:“我奉的是天子之命前来验货,你是想抗旨吗?”
小丫头吓得当即跪了下来:“我不敢我不敢,求贵人放过我。”
谢云帆也不欲为难她,放缓声音道:“起来吧,前面带路。”
小丫头再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带着他去了库房。
到了门口,她身子都要抖成筛糠,还是问了一句。
“贵,贵人,我前去通传一声吧。”
“不必。”谢云帆见她吓得不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去吧。”
“可……”
小丫头快要哭了,可若真出了事,东家怪罪她怎么办?
谢云帆暗道自己方才话说重了,并不想为难她,轻声安抚道:“无妨,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把我带来的。”
她听了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谢云帆推开门,便见月瑶正带着几个人在验布。
她如今已是个熟手了,一边拿尺子量着布料,一边对旁边的人交代:“宫里要的布,尺寸上不能差分毫,花色要正,针脚要密。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有尺度的,这批御用的货更是马虎不得……”
谢云帆站在门口,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由勾起唇角。他也不出声,就那样倚在门框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是月瑶身后的一个人率先发现了他,惊呼一声,当即扯了扯月瑶的袖子,指了下这边_
月瑶一回头,便见谢云帆满脸笑意地望着自己。不知为何 她脸色突然一红。
他怎么来了!
想起他这几日来的疯言疯语,月瑶是真真怕他突然当着众人的面来一句“夫人”什么的,那便说不清了。
于是她急忙回头对众人道:“这位是宫里派来检查样布的谢大人,昨日你们随我出去迎接过的,应当都认出来了。都快给谢大人见礼。”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行礼:“恭迎谢大人。”
“免……”
谢云帆刚说了一个字,乔月瑶就连忙打断道:“行了,谢大人过来应当是要查验样布的,你们都先下去吧。”
众人应了声“是”,便纷纷起身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云帆弯着唇向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夫人,何故把他们都赶走了?可是太想念为夫,要与为夫单独说些体己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夸张地道:“夫人可真是粘人,早上不是才刚与你分开,这才多一会儿,便离不开我了?”
乔月瑶如今已经练到对夫人二字已充耳不闻,然而却对他的不要脸程度依旧没法接受。
早上那是什么情况?说的好像她们住一起一样!
但她也找到了应对的办法。她发现了,自己越是生气,训斥他,他便越是得意开心,因此只要不理他便是了。
于是她转过身,一语不发地开始把方才打开的样布收回去。
谢云帆见状,并未被她的冷淡击退,反而走上前去,柔声道:“夫人为何不理我?可是因为在人前不好意思与我说话?”
乔月瑶彻底忍不住了,回头瞪着他:“这里哪里有人?我就是不想理你!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这里可是库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不然我叫人来打你了!”
这噼里啪啦的一大堆,看似气势十足,实则毫无威慑力。
谢云帆实在忍不住,笑着伸出手,如从前般捏了捏她的脸蛋。
“夫人忘了?你方才不是还同人说,我来宋州是验布的?那我如今出现在库房,不是理所应当吗?”
乔月瑶当然知道,她只是被气昏了头,想找个由头把这人撵出去罢了。她一巴掌拍开那人掐自己脸的手,直接上手把人往外推。
“你出去!出去!我讨厌你,我不要见到你!”
谢云帆却是反手揽住她的腰,转身一扭,直接把人按在了墙上。
月瑶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姿势,与昨天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昨天是在外面,谢云帆多少还有些收敛,可今天是在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乔月瑶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虽然只与谢云帆见了两面,但她觉得这人与四年前变化很大,有种她说不上来的威慑力。
她抿了抿唇,心已经慌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不料谢云帆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微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不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