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帆当然不愿见她,他想见的另有其人。
况且这几日若不是乔芷宁每每横在中间,他说不定早已将月瑶和阿炳带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心里如此想,却还是知道自己想要把月瑶追回来,是要靠谁的。
于是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乔东家言重了。只是您日理万机,我这里不是什么急事,不必劳烦您亲自来接待。”
乔芷宁冷哼一声,回头挥挥手,将身后跟着的人遣散出去。
随后径直坐到谢云帆对面,开门见山道:“这儿没有外人,谢大人便不必装了。”
谢云帆轻轻叹了口气:“既没有外人,我更希望你如从前一般,叫我大哥。”
乔芷宁的动作微微一顿,半晌没有说话。
她与谢长风已经和离,若是再叫他大哥,那只能是再嫁回谢家。
这几日他们相见时都是隔着一层窗户纸,这是第一次,谢云帆直接表达出,还想让她们回谢家的意思。
她不由有些紧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谢云帆也没有催促,只是晃着手里的茶盏,小口小口地品着茶,等着她的回答。
良久,乔芷宁才开口:“所以,皇室的这笔生意,是你们故意放给我们的,对吗?”
她没有叫出那声大哥,谢云帆也没有失望。
他知道如今提起回京城太快了,方才那句话,不过是为了扰乱她的心绪罢了。
在这些事上,芷宁比月瑶敏锐太多。谢云帆知晓此事不可能瞒得住她,便点头道:“没错。此事说来话长。京城那边的情况你们大抵已经知晓,我便不多赘述了。自京城一别之后,长风一直惦念着你,因此新帝一登基,他便迫不及待地派人来宋州寻人。”
乔芷宁闻言,心里算了算时间:“那刘姓的富商,是你们的人?”
当初他问及月瑶,她还以为是靖王派来的。
“对。”谢云帆点了点头,“得知了你们的消息后,长风一天都等不及,便要过来寻你们。那人传回来的消息说,你在家中有一个病重的夫君。即便知晓这多半是掩人耳目的说辞,他却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非要赶过来看个虚实。”
乔芷宁闻言微微攥紧了手指。
“可我二人前来,总得有个正经的由头。宫里幼帝刚登基,百废待兴,后宫内务府都是太后安排的新人,我们也能说上几句话。一来确实需要布料,二来你们的布坊在江南也小有名气,如今也是数一数二的,拿去供应皇家完全没有问题,因此我们才借机把这笔生意交给你来做。”
谢云帆顿了顿,抬眼看着芷宁,语气放缓了几分:“我知晓你嫌长风行事冲动,因他无故打人而生气。但你设身处地想一想。他四年没见过你,再见之时,不仅不知你婚配与否,还看着你与旁人同打一把伞,言笑晏晏,说的还是男女之情。你让他该如何做呢?”
他扫了一眼芷宁的神色,又继续道:“当初你们离开京城后,长风几乎疯魔了,无论如何也要追随你们,找到你们的下落。是我将他强行按住,说若是靖王得知你们在哪,只会让你们的处境更加危险。况且他若如此做,只能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届时靖王更会拿你们的性命为要挟。”
“虽然知晓这层道理,可那四年光阴,他几乎无一日不在想念你。”
谢云帆的话一字一句都砸在芷宁心口上。
“不知你可曾记得,云帆出征西凉的那段时间,从边关寄回过家书,都被你好好保存了起来。不仅如此,当时你也一封一封地写下当时对他的思念。”
“可是后来因缘际会,家中派你去西凉送情报,回来后,那些信件你并未拿给长风看。然而他在整理你留下的物品时,发现了这几封信,他几乎夜夜都要拿出来看一遍,如今早已倒背如流了。”
谢云帆每说一句话,乔芷宁的心就跟着紧一分。
这一句一句,对于谢云帆来说只是转述,可芷宁却完全记得当初的画面。
每日的担惊受拍,西凉行军时的点点滴滴,那些她以为已经尘封的记忆,就这样一幕一幕地浮现在眼前,让她心底五味杂陈。
谢云帆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见火候差不多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长风有时候看着好像有点儿痴傻,也会做出小儿心性的举动,让人牙痒生气,可他并非是真的蠢。”
“他至情至性,只对心中重要的人才不设防。对敌人,对朝堂之上的人,他向来精明得很,你与他夫妻一场,这些你应当是知道的。”
乔芷宁咬着下唇,脸色有些发白,明显是想到了过往的一些事。
“至情之人最痴情。芷宁,他之所以这般幼稚,这般不讲道理,做出些十岁孩童般的举动,是因为他心里有你。”
话音刚落,乔芷宁霍然站起。
她没有看谢云帆,径然转身,只匆匆留下一句“我还有事,谢大人请自便”,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谢云帆单手撑在桌面上,揉了揉额角,深深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明白,谢长风这几次见到乔芷宁,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东西?
他不过几句话便能让她心绪乱成这样,可见她心中也并非把自家弟弟放下了。可每次谢长风见完芷宁,她都是气得双眼通红,心如铁石,一副再也不想与他说话的样子。
他不由觉得前路十分渺茫起来。
本以为带着谢长风过来,是二对二,现在看来,是他自己一打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