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帆离开后,乔月瑶很没气势地垂着头站在姐姐身边,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一般。
乔芷宁不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哪来的大馋丫头?一块炸酥饼就把你打发了。”
“可是真的很好吃嘛。”月瑶小声嘟囔着,又抬头解释道,“他放在怀里带过来的,还热着呢。酥饼冷了就不好吃了。”
“呵,这么爱吃,我瞧着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人骗回京城去。”
“怎么会呢?”月瑶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娇声道:“我肯定是与二姐姐站在一起的呀。”
乔芷宁点了点她的额头:“瞧瞧你,这才与他见了几面?魂儿都快让他勾走了。”
月瑶吐了吐舌头:“才不是呢。我都记着他干了什么坏事呢,可是炸酥饼这么好吃……就算再讨厌他,也不能连累到酥饼的身上呀。”
说着把刚才没吃完的最后一块拿了出来,塞进嘴里。
“就你歪理多。”乔芷宁笑着摇了摇头。
幸而今日她们一路到布坊时,谢家兄弟并没有尾随,也没有与她们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乔芷宁也松了口气,若是他们真的强行昭告天下,她确实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待到午后,谢云帆才乘着马车姗姗来迟。
他这般容貌,走到哪里自然都是焦点。掌柜的一抬眼便见到了他,急忙迎上去:“谢大人,今日怎么过来了?您且在此稍后,我这就去告知东家。”
她说着还往谢云帆身后看了看,又问,“另一位谢大人没有来吗?”
毕竟昨日是他们兄弟二人一起来的,两人一个白衣胜雪,清隽出尘,一个玄色劲装,英武挺拔,实在很难让人记不住。
谢云帆笑道:“他今日要在家里搭鸡窝,就不来了。”
掌柜的一愣,不由笑道:“谢大人这样的身份,还要亲自搭鸡窝呀?”
眼前这位可是宫里头的贵人。此前她也听人说过京城里的贵人有多养尊处优,去个茅房都要十几个人伺候着。
可这两位大人倒是不一样,头一天来的时候,身边便没有什么侍卫仆从跟着,今日又听见还会亲自搭鸡窝。
掌柜的未免觉得这两人亲切起来,语气也随和了些。
谢云帆笑道:“是啊,他今日晨起练剑,不小心把鸡窝给砸坏了,被他夫人痛骂一通,告诉他不修好鸡窝就不准他出来。”
掌柜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能想到那位英武不凡的谢大人,竟然是个惧内的?
只是这话谢云帆可以当笑话说出来,她却是万万不敢接这话茬的,忙打圆场道:“这谢大人夫妻还真是恩爱,连来宋州办差都要带着夫人呐。”
谢云帆含笑点头:“此乃我谢家家训,从家父到我二人,皆是如此。”
掌柜的并不知道面前这位就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更不知道他口中“惧内”的,是当今镇国大将军。
京城姓谢的那么多,她根本不会想到是这样两位人物来到他们布坊。于是只笑着恭维道:“谢大人家风纯正,实在令人敬佩。想来夫人也必是贤良淑德之人。”
谢云帆淡笑不语,掌柜的见他不想多说,便连忙告退了。
乔芷宁正在和账房对这账,掌柜的突然来报,说谢云帆来了。
对此她倒是并无意外,毕竟这两人千里迢迢过来,肯定不止是为了这批布的,恐怕又是来找乐瑶。
只是想起今早的事情,她未免想刁难一下,于是说道:“不急,我这边忙完了再过去。”
掌柜的又道:“我想那谢大人今天过来要验布样了,已让人备好布料,东家可要先去查验一番?以免出了什么差错。”
乔芷宁摇了摇头:“他不是来查布的。无妨,你不必刻意管他,且按着平时的活计去做就是了。”
掌柜的顿了顿,她总觉得东家对这皇室来的官有点太不上心了,一点都没想着多讨好讨好。
她想了想,还是提起方才的事来。
“东家,我方才与那位谢大人说了几句话。今日只来了他一个。他说另一位,就是长相更英武些的那位谢大人,因为早上得罪了自家夫人,正在家里搭鸡棚呢。”
“他是这么与你说的?”乔芷宁顿时停下了翻账本的动作。
见她好似有了兴趣,掌柜的连忙点头道:“是。东家,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我想着,这位谢大人听着好像有些惧内,那定然是十分看重他家夫人的。东家您也是女子,不如将他夫人约出来多联系,想来也能吹吹枕边风,这检查一事也能更好说话不是?”
乔芷宁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不得不说,她亲手选出来的掌柜还是会做事的,若换成个普通官员,她大抵也会按这个路数去办。
可谁能想到谢云帆嘴里那个“夫人”,就是她自己呢。
她深吸一口气,对掌柜道:“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与月瑶来宋州之前,曾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与这二人算是……旧识,有几分交情。这两人的事情有些复杂,一两句说不清。你只记得,往后他们过来,你只管来告诉我便是,不要与他们过多交谈,或是擅作别的举动。”
掌柜的一听,心里顿时一惊。怪不得昨日东家见到他们二人是那般神色,他还当是见了宫里来的人,动机怯场了,还想着多亏自己圆了过来,却没想到几人竟是旧识。
此时她不由暗叹自己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当即点了点头,再不敢多言,退了下去。
乔芷宁知道谢云帆过来不会有什么正事,也没着急。于是先把账本都看完,与账房清了账,才不紧不慢地去见谢云帆。
刚一推开门,便见谢云帆的视线陡然射过来。
然而只是一瞬,那目光便淡了下去,垂眸看着杯中的茶叶。
先前在谢家的时候,乔芷宁对他是有几分敬重,还夹杂着些许害怕的。
毕竟当初对长乐公主一事,她曾有把柄落在他手里,更不用说后来他对谢长风的种种安排,处处都能看出运筹帷幄的深意。
只是自从在宋州又遇见他,却发现这人在情绪上也并非全然拎得清。
他胡搅蛮缠地一直叫月瑶“夫人”,也不过是因为心里不够自信,怕月瑶甩开他罢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拿腔作势地问了一句:“谢大人为何这般神情?莫非是不愿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