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乔家后院,便没有这般温馨的景象了。
乔芷宁看着鸡窝里钻出来的那颗脑袋,头顶竖着几根鸡毛,束好的发冠被弄得乱七八糟,脸上也蹭了灰,手上还捏着一只鸡蛋。
更有甚者,一旁的大公鸡家被毁了,觉得自己的尊严受了前所未有的挑衅,扑棱着翅膀跳到他的肩膀上,疯狂用尖嘴啄他。
“哎哎哎,”谢长风一边躲一边拍着那只鸡,看上去好像还真想与它打一架。
乔芷宁快被气疯了,指着他道:“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谢长风该如何回答?
是他家大哥让他来后院搞出些动静,调走芷宁,好让两人分别有独处的机会。
可谁能想到,他翻墙进来,墙下竟然是个鸡窝,!明明他前些日子来偷看芷宁的时候,这里还没有东西!
他从鸡窝里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清咳一声,开始胡编乱造。
“我是追一个毛贼过来的,谁料走到你家墙头上时脚一滑,摔下来了。真是可恶,我现在就去追上那毛贼,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他转身便飞上了墙头,然而蹲下身,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像是等着什么一般。
空气静默了半晌,他忽然回过头:“我走啦。”
“……”
“我可真走了。”
“……”
“我走了可就不回来了!”
“走啊。”乔芷宁在院中抱着手臂,咬牙道:“不是要去追毛贼吗?我等着看呢!这巷子里四年都没有一个毛贼,倒是奇了,你谢大将军一过来,就有毛贼了。我倒也想看看,这贼子到底是谁家的?竟然能跑得过谢将军的脚程!”
谢长风撇了撇嘴,从墙头跳了下来,低眉顺眼地在乔芷宁面前站定。
乔芷宁冷哼一声,指着那鸡窝:“谢大将军,这鸡窝小桃搭了三天,宝贝得很。烦请您今日在这儿把这窝修好了。否则,你今儿便哪儿也不用去了!”
“我……我不会呀!”谢长风顿时急了。
“那简单。”乔芷宁冲着屋里扬声说了一句,“小桃,出来!”
小桃正给阿炳擦着脸,闻言把手巾放下,对阿炳道:“阿炳去屋里读会书,我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阿炳乖乖点头,小桃便很快来到了后院。
她并未第一时间认出谢长风,却一眼看见自己的鸡窝塌了,当即崩溃大喊:“我的鸡窝!这是谁干的!怎么会有这么缺德的人?”
乔芷宁冷笑一声,指着站在一旁的人:“就是这个缺德的。”
小桃张嘴便要骂人,只是一抬头,却发现这人的脸有些熟悉。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半天,才惊声叫道:“二爷!天呐!您怎么在这儿?不是,你来就来吧……为什么要拆了我的鸡窝呀!”
谁会刻意过来拆你的鸡窝!
谢长风已经羞得无地自容,咬着牙道:“我看你这鸡窝搭得太丑了,给你再换一个。”
“哪里丑了!”小桃当即跳脚,但刚喊了一句,想着他的身份,又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嗫嚅着道,“我那鸡窝搭了三天呢,是这街上最好看的鸡窝!”
乔芷宁安抚地拍了拍小桃的肩膀,指着那鸡窝道:“无妨,小桃,这回我替你做主。这鸡窝是他给毁的,今日便让他给你还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你就站在这里,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告诉他哪根草该放在哪,哪块砖该砌在哪里。今日砌不完,他就别想走!你今日就站在这看他干活,倘若他有一刻偷懒,等我回来告诉我便是!”
有了乔芷宁撑腰,小桃也不怕了,当即点了点头:“好!我听二小姐的。”
乔芷宁冷哼一声,也不再理他,准备离开前往布坊。
谢长风就是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叹气认命。
这时候芷宁再生气,也是肯跟自己说话的,可若是这鸡窝搭不完,那就不好说了……
芷宁回到前院,开门正要离开,一眼便看到自家妹妹正站在谢云帆面前,小口小口地吃着炸酥饼,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在吃,谢云帆便那样垂着眼看她,俨然一副情意绵绵的公子佳人的模样。
她本想把月瑶拉回来,却觉得自己这般行径倒像那拆散牛郎织女的西王母。
不由摇头叹了口气,轻轻咳了一声。
乔月瑶瞬间回过神来,立刻跑到二姐姐身边,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仰着头问她:“二姐姐,后院怎么了?可是有人闯进来了?”
“有。”乔芷宁点了点头,这话是对着月瑶说的,目光却看着谢云帆,“那人说是追毛贼而来,行至咱们家墙上脚一滑摔了下来,好巧不巧,砸在了鸡窝上。”
乔月瑶顿时瞪大了眼睛:“那鸡呢?没事儿吧?”
那几只鸡可是小桃去集市上精挑细选回来下蛋的。
乔芷宁笑了笑:“鸡没事儿。只是那人,我也给扣下了。”
“扣他干什么?”
“当然是留在这儿让他搭鸡窝。什么时候搭好了,什么时候再把他放出去。”
“这样不好吧……”乔月瑶有些谨慎地劝道。
芷宁还没说话,一旁的谢云帆倒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样甚好。我觉得乔东家做得十分有理,秉公执法,不偏不倚,就该这么办!”
月瑶有些不明所以。
乔芷宁却抱起手臂,冷哼一声道:“谢大人还在此做什么?你想见的人也见到了。如今我们准备出门了,难不成您还真想与我们一道同去?”
谢云帆自然是想的。只是他也知道,若是这般大张旗鼓地与她们二人一同前往,不知外面又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如今还不是时候。
于是他笑道:“在下只是前来送一样东西,如今东西送到了,便不多打扰了。”
他抬起眼,勾起唇角,对月瑶笑道,“我们布坊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