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走梵音寺那条路。”陈砚舟转身向院外走去,旺财立刻颠颠地跟上。
“你疯了?”萧瑟瞪大眼睛,“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陈砚舟脚步不停,背后的无名剑在雨夜中发出一声轻鸣。
“挡路,杀了便是。”
梵音寺外,三十里废村。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一辆极其庞大的马车停在村口泥泞的道路中央,马车上载着一口通体由纯金打造的巨大棺材。
马车周围,倒着十几具尸体。
唐莲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他身上的青色劲装已经被划出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指尖的暗器匣也已经空了。
身为雪月城大弟子,他这一路押送黄金棺材,遭遇了至少五拨截杀。
但眼前这一拨,最要命。
十步之外,站着三个戴着斗笠、罩在黑袍里的人。他们手里握着形状诡异的细剑,剑刃上没有血。
“暗河。”唐莲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暗河。
“唐莲,你已经油尽灯枯了。”中间的黑袍人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留下黄金棺材,雪月城的人,我们今天可以不杀。”
唐莲握紧了最后三枚透骨钉,冷笑:“雪月城的弟子,只有战死,没有退让。”
“那就送你上路。”黑袍人眼神一冷,身形突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好快!
唐莲瞳孔骤缩。他连对方出剑的轨迹都没看清,只觉得脖颈处猛地一凉,森寒的杀意已经贴上了喉咙。
“叮!”
一声脆响,突然在唐莲耳边炸开。
黑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以比来时快两倍的速度倒飞出去,在泥地里生生犁出了一道三丈长的深沟。
那柄削铁如泥的细剑,断成了三截,插在泥地里。
唐莲愣住了。另外两名暗河杀手也愣住了。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道路后方。
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顺着泥泞的官道驶来。赶车的是个穿着白狐裘的年轻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马车顶上,坐着一个腰间挎剑的年轻人和一个摸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刚才那一击,显然是出自这车上的人之手。
“暗河办事!闲杂人等滚开!”左侧的杀手沉声喝道,杀机锁定在马车上。
陆小凤盘腿坐在车顶,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陈少侠,我就说吧,这帮搞暗杀的脾气都不太好。”
陈砚舟没理他,只是看了唐莲一眼。
“雪月城的人?”
唐莲捂着伤口,警惕地点头:“在下雪月城大弟子,唐莲。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他叫陈砚舟前辈,因为那一击的力道简直惊世骇俗。
陈砚舟点点头,从车顶跃下。他走到黄金棺材前,随手敲了敲棺盖,“这棺材不透气,里面的人再憋着,可就真成死人了。”
三名暗河杀手见陈砚舟如此无视他们,终于怒了。
“找死!”
三人同时暴起。暗河的绝杀剑阵,瞬间笼罩了陈砚舟的周身要害。剑气纵横,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萧瑟坐在车辕上,摇了摇头。
他这些天可是亲眼看着陈砚舟是怎么一路杀过来的。这三个杀手,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的是什么怪物。
陈砚舟连头都没回。他的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踏。
“轰!”
大地剧烈震颤。
一股狂暴无匹的金红真气以他为中心,瞬间爆发而出。螺旋九影的身法与火麟劲完美融合。
半空中,唐莲只看到金光一闪,随后便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名暗河顶尖杀手,手里的剑还没碰到陈砚舟的衣角,便被霸道的掌力直接轰碎了胸骨。他们像三块破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废墙上,眼见是活不成了。
一招。秒杀。
唐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等功力,就算是他师傅司空长风亲至,恐怕也不能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吧?
“你……你到底是谁?”唐莲强撑着站起来。
陈砚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那口黄金棺材。
因为刚才他那一震之后,黄金棺材顶部的机关,竟然发出“咔咔”的声音。
纯金打造的棺盖,突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直飞上天。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抓住了棺材边缘。随后,一个穿着白色僧衣、光着脑袋的和尚,慢悠悠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和尚长得极为妖冶,眉心点着一道红痕,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笑意。
“阿弥陀佛。”和尚伸了个懒腰,“憋死老衲了。施主好霸道的掌法,不过,敲老衲的门,可是要收门票的。”
萧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棺材里还真装了个活和尚?这年头出家人也这么讲究排场了吗?”
棺材里的和尚,正是寒山寺忘忧大师的嫡传弟子,无心。
无心坐在棺材沿上,目光越过唐莲,直接落在了陈砚舟身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那股如渊似海的恐怖气息。
“小僧无心。见过这位施主。”无心微微一笑,双手合十。
就在合十的瞬间,他的双眼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转化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精神波动如水波般向陈砚舟荡去。
罗刹堂禁术,心魔引。
这一招,能看破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将其无限放大,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对手。
无心一向对自己的心魔引极为自信,他打算先给这个神秘的绝顶高手一点下马威,摸摸底细。
然而,当他的精神力触及陈砚舟的意识海时。
画面变了。
无心没有看到陈砚舟的恐惧。他看到了一片火海。
一片漫无边际、呈现出黑红之色的无尽火海。而在火海的中央,一头巨大无比的异兽正缓缓睁开双眼——火麒麟。
火麒麟那充满毁灭、暴戾与荒古气息的意志,只是冷冷地看了无心一眼。
只这一眼。
“噗——”
现实中,无心如遭雷击。他猛地闭上眼睛,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倒退两步,重重撞在棺材内部。原本邪魅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后怕。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无心死死盯着陈砚舟,声音都在发抖。心魔引被强制反噬,他的精神差点被那股霸道的意志直接撕碎!
唐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无心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怎么只是对视了一眼,这个和尚就吐血了?
陈砚舟缓步走到棺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无心。
“小和尚。试探我可以,但别拿那种不入流的把戏在我面前班门弄斧。”陈砚舟的声音平静,但落在无心耳中却如同洪钟大吕。
他刚才连神识都懒得设防,直接让火麟残存的血脉投影迎上了心魔引。逍遥子那等天人境的神识都在这股力量下吃了大亏,何况一个还在武功范畴内打转的和尚?
无心抹去嘴角的血迹,苦笑一声:“施主勿怪,小僧只是好奇心重了些。今日借施主之手解了暗河的围,无心感激不尽。”
他心里已经门儿清,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恐怕就算是那几位身在雪月城的绝世剑仙,也不过如此了。
“叙旧的话留着以后说吧。”陈砚舟转头看向唐莲,“暗河第一波杀手虽然死了,但这口棺材牵扯的利益太大,后面追兵只会越来越多。你们去哪?”
唐莲咬了咬牙,恭敬答道:“回前辈。奉师尊之命,此物必须送到毕罗城的九龙寺。”
“九龙寺?”萧瑟在马车上冷笑一声,“你要是真把这和尚送去九龙寺,那群老秃驴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废了。”
无心从棺材里翻身跃出,拍了拍白色的僧袍,满不在乎地笑道:“九龙寺老衲是不去的。老衲要回大梵音寺。”
陈砚舟没有理会两人的分歧。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刚才击杀暗河杀手时,他从对方的随身物品中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那股气息他很熟悉,正是青龙会特有的毒药残余。
这意味着,青龙会和暗河,乃至天下那些躲在暗处的势力,都已经将触手伸向了这边。在这个乱局的中央,正是号称天下第一城的雪月城。
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把藏在里面的大鱼一条条逼出来,雪月城无疑是最好的舞台。
“不上九龙寺,也不去大梵音寺。”陈砚舟转过身,向自己的马车走去,“上车。我们去雪月城。”
唐莲一愣急道:“前辈,师命难违……”
“司空长风要保的只是这棺材里的秘密不落入贼人之手。”陈砚舟头也不回,“现在有人比他的长枪更硬,他该谢我。”
陆小凤笑嘻嘻地拍了拍唐莲的肩膀:“兄弟,听他一句劝。他要是真想带这和尚走,别说你,加上你师傅也拦不住。走吧,去雪月城看热闹去。”
旺财也凑上去,冲着无心和唐莲“汪”了一声,那金红色的眼珠子看得两人心里直发毛。
无心眼珠一转,随即大笑起来:“有意思!雪月城老衲还没去过,既然这位施主肯当保镖,这顺风车老衲搭定了!”
他说完,竟是真的直接跳上了陈砚舟那辆破旧的马车,跟萧瑟挤在了一起。
唐莲无奈。暗河和青龙会的追兵随时会到,他现在重伤在身,根本护不住无心。跟着这神秘的绝顶高手去雪月城,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那就……依前辈所言。”唐莲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
队伍再次启程。马蹄声在这片泥泞的山道上回荡。
数日后。
苍山之下,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雪月城的轮廓,已经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城头最高处,登天阁顶。
一个戴着灰白色面具、手持长枪的男人,正靠在栏杆上俯瞰大门。
突然,他拿着枪的手指猛地一紧,面具下的眼神剧烈收缩。
在他的感知中,城外正有一股气息在迅速逼近。那气息虽然刻意收敛,但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余波,就如同万丈汪洋般深不见底,甚至带着一股能焚毁天地的恐怖炽热。
“这等离谱的内力……”长枪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这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头过江猛龙?”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知道今天的雪月城,注定不会太平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雪月城大门前。
薄雾还未散去。城门紧闭。
城墙上方,登天阁高耸入云。阁顶,一道灰色身影纵身跃下,枪出如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重重砸在城门前的空地上。
枪罡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吹得拉车的瘦马连退三步,口吐白沫。
长枪斜指地面,司空长风抬头,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着那辆破破烂烂的马车。
“雪月城今日不见客。前方禁行。”
他的声音夹着真气,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发抖。
唐莲坐在车辕上,脸色苍白。师傅亲自下阁阻拦,这意味着雪月城已经嗅到了马车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车帘挑开。陈砚舟没急着下车,旺财先跳了下去。
大黑狗落地,抖了抖毛。金红色的眼睛在一身灰袍的司空长风身上扫了扫,打了个哈欠。
陈砚舟跟着跳下车,手里端着一碗不知哪来的茶水,冒着热气。
无心和萧瑟坐在车里没动。两人屏住呼吸,看着陈砚舟走向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城的守城人。
“不见客?”陈砚舟喝了口茶,咽下去,“规矩是人定的。我也定了个规矩。我走到哪,哪的门就得开。不开,我就劈碎它。”
司空长风冷哼一声。手中银月枪一转,枪芒暴涨三尺。“大言不惭。这里是雪月城,不是你家后院!”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枪尖直取陈砚舟脚下三寸。不为杀人,只为立威。
陈砚舟没退,甚至没看那杆枪。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食指屈起,对着刺来的枪尖,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