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一声清脆的爆响。
司空长风只觉得长枪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这不是真气的精妙运用,而是纯粹到极点、霸道至极的力量碾压。
那股力道顺着枪身贯入双臂,司空长风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他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条深沟,生生退了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手里的银月枪嗡嗡作响,枪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差点折断。
一指,败枪仙。
车厢里,萧瑟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见过无数高手,但从未见过有人能轻描淡写地弹开枪仙的一击。
无心摸了摸光头,低声喃喃:“老衲刚才没被他打死,真是佛祖保佑……”
司空长风脸色铁青,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死死盯着陈砚舟:“你究竟是谁?”
“陈砚舟。”他将茶碗放在路边的石墩上,“你的枪不错。但人护得太死,少了几分杀气。”
陈砚舟跨前一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漆黑的铜牌,随手丢在司空长风脚下。
铜牌落地,发出一声脆响。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
“青龙会?!”司空长风面色骤变。
“城外三里,暗河十四名杀手加上青龙会的三名堂主,已经被我宰了。”陈砚舟语气平淡,像在说踩死了几只蚂蚁,“他们想要这车里的和尚。你雪月城大门紧闭,是想自己吞下这块烫手山芋,还是怕了外面那群老鼠?”
司空长风闻言,目光扫过车厢里探出头的无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青龙会,那个传说中横跨中原乃至周边几国的神秘杀手组织,竟然和暗河联手了?
“你送他来雪月城,有何目的?”司空长风没有再收枪,但也知道这一战打不起来。实力差距太大,再打就是自取其辱。
“借个场子。”陈砚舟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登天阁,“我要把全天下的老鼠都引到这里,然后,一把火烧干净。”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红色的九阳真气如长虹贯日,直接轰在雪月城那两扇厚重的纯铜大门上。
“轰!”
大门四分五裂。
“进城。”陈砚舟拍了拍手,招呼旺财。
马车缓缓驶入雪月城。司空长风看着满地碎铜,深吸了一口气,却出奇地没有再阻拦。
大乱将至,雪月城,挡不住了。
雪月城内,长风街。
两旁的商铺早已关门闭户。肃杀之气笼罩了半座城池。
陈砚舟走在马车旁,旺财颠颠地跟在脚边。
四周的屋脊上、巷弄的阴影里,数十道若隐若现的杀机已经将他们锁定。
“看来我不请自来的客人,不止我一个。”陈砚舟停下脚步。
他话音刚落,两侧屋顶的青瓦突然炸裂。十二道身披诡异黑袍的身影如鹰隼般扑下。
他们的武器千奇百怪,有诡异的弯刀、淬毒的峨眉刺,还有细如牛毛的毒针。但目标出奇的一致——直取马车内的无心。
萧瑟眼神一凛,刚要拔出藏在袖中的兵刃。
“坐好别动。”
陈砚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没有拔背上的无名剑。
右手虚空一握。大圆满的九阳真气混合着炽烈的火麟劲,顺着他的指尖如火山般爆发。
“擒龙功。”
半空中的十二名杀手,就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脖子,生生定在半空。
他们的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真气在陈砚舟那金红色的内力面前,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暗河的蜘蛛,青龙会的毒蛇。”陈砚舟冷笑一声,“就派你们这些杂碎来抢人?”
五指猛地一收。
“砰砰砰——”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十二名顶尖杀手,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直接在半空中被狂暴的真气捏得骨骼粉碎,如断线的木偶般齐刷刷砸在青石板上。
鲜血染红了长街。一击,秒杀。
车厢里的三人彻底僵住了。那是十二名逍遥天境以下最顶尖的杀手,就这么没了?
“拔剑。”陈砚舟突然开口,目光转向长街尽头的高阁。
阁楼的飞檐上,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白衣人。
暗河的大家长,苏昌河。
除了他,左侧的牌坊顶上,还站着一个独眼老者。手里握着一把漆黑如墨的剑。
“青龙会,第三龙首,百里隐。”老者沙哑的声音在街巷中回荡,“阁下好狠的手段。阁下身怀这等绝世修为,又何必为了一个和尚,与青龙会和暗河陪葬?”
陈砚舟笑了。
他反手握住背后的无名剑柄。
“我说了,我是来烧老鼠的。老鼠不出来,我怎么烧?”
剑出鞘。
没有耀眼的剑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死寂”。
逍遥子的千年剑意、独孤求败的绝世孤傲,在这一刻,被九阳火麟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剑拔出的瞬间,苏昌河和百里隐的头皮同时炸开,一种面对死亡的本能让他们疯狂暴退。
但晚了。
陈砚舟挥剑。
剑气如一抹极淡的青灰色水墨,瞬息千里。
那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一剑。
百里隐的黑剑刚抬起一半,整个人就僵住了。他惊愕地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苏昌河的恶鬼面具从中间裂开,连带着他引以为傲的阎魔掌力,被那道青灰色的剑气切得粉碎。
两人从屋顶坠落,重重砸在满地尸体中,当场毙命。
整条长风街,彻底死寂。
暗河大家长,青龙会第三龙首。被一剑双杀。
不远处,刚刚赶到的司空长风看呆了。
就在这时,一股冷冽至极的飞雪之意从城主府方向冲天而起。
漫天花瓣伴随着雪霜飘落。
一个戴着灰巾、白衣胜雪的人影踏月而来。手中长剑出鞘,剑气如霜,直指陈砚舟。
雪月剑仙,李寒衣。
她感受到了陈砚舟刚才那一剑的恐怖剑意,作为绝世剑客的本能,让她无法克制出剑的冲动。
她这一剑,名为“月夕花晨”。极美,也极冷。
陈砚舟看着满天飞舞的“花与雪”,叹了口气。
面对李寒衣的倾力一剑,他不退不避。左手两指并拢,金红色的火麟劲在指尖吞吐。
“破。”
一指点出,直接点在那漫天霜剑的核心。
至阳至刚的九阳火麟劲,瞬间融化了“月夕花晨”的意境。
满天飞花炸碎。李寒衣闷哼一声,手中“铁马冰河”倒卷,整个人在半空倒退了十多丈,才堪堪落在一座酒楼的檐角上。
她的眼中写满了震惊。
“我不杀雪月城的人。”陈砚舟还剑入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但我今天累了,不想再打架。去准备个清静的院子,好酒好菜端上来。明天,我们慢慢谈。”
他没再理会屋顶上的李寒衣和远处的司空长风。
牵着狗,大步走向城内最气派的那家酒楼。
长风阁落满了城防营的暗桩。
顶层的雅间里,却安静得出奇。
陈砚舟坐在主位上,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熟牛肉和一坛上好的绍兴女儿红。
旺财趴在桌底下,啃着半根牛腿骨,咔嚓咔嚓的脆响是屋里唯一的声音。
司空长风没戴面具,脸色比昨晚更难看。李寒衣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萧瑟和无心识趣地坐在角落,竖着耳朵听。
“那和尚我保了。不管他背后是北离皇族还是天外天的势力。”陈砚舟倒了碗酒,“当然,这只是顺手的事。我来雪月城,为的是另一盘棋。”
他从怀里摸出两枚黑玉棋子。一枚刻着“二”,一枚刻着“终”。
“叮”的一声,棋子拍在桌面上。
司空长风瞳孔一缩。他并非没见过世面,但这两枚棋子散发出的隐晦波动,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那是某种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力量法则。
“青龙会这些年在北方极度活跃,连暗河都成了他们的外包杀手。”陈砚舟喝了口酒,目光锐利如刀,“李沉舟的权力帮是他们推出来的壳。倒悬城那边,也有他们的影子。甚至更往北,大漠的蒙古人背后,也是这帮人在捣鬼。”
“你想说什么?”李寒衣抬起头,眼神冷冽。
“青龙会的大龙首,白玉京。”陈砚舟吐出这个名字,“你们中原武林,觉得他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但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拿着空白棋子、妄图干涉天下气运的‘下棋人’。”
萧瑟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远遁江湖,但皇子的见识还在。白玉京这个名字,在北离皇室的绝密卷宗里,代表着无上的禁忌。传闻这个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甚至有能力操控王朝的更迭。
“你把暗河大家长和青龙会的三龙首杀在雪月城,就是为了逼他现身?”司空长风皱眉。
“不够。”陈砚舟摇摇头,“光死几个堂主,他不疼。我要把雪月城这面旗子打出去。告诉他,他手里的盘子,被我掀了。”
他捏起那枚“终”字棋子。
“一年后,华山论剑。不只是武道尽头的试探,更是彻底结清这笔悬了三百年的烂账。在此之前,我要把白玉京的爪牙一根根拔掉。”
司空长风沉吟片刻,语气终于软了下来:“雪月城可以做这个局。但青龙会的势力深不可测。除了剑仙,还有无数奇人异士。你一个人,护得住这么大一个盘子?”
“我一个人?”陈砚舟笑了。
他想起了桃花岛上的黄岛主,想起了南下的西门吹雪,想起了塞北喝闷酒的陆小凤,还有背着断剑在极西之地游荡的李淳罡。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他有他的死士,我有我的朋友。”
陈砚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雪月城繁华的街市。但透过这层繁华,他能感觉到,无数双隐藏在阴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座城。
“接下来,就看白玉京这老王八蛋,舍得下多大的本钱了。”
……
与此同时。极东之海,一座孤岛的地下深宫。
巨大的夜明珠将大殿照得宛如白昼。
一个身披白袍、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静静坐在一张刻满繁复星图的寒玉床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送达的密信。信纸在接触到他手指的瞬间,化作了一蓬飞灰。
“太原,李沉舟废。”
“倒悬城主死。”
“雪月城,百里隐和苏昌河陨灭。”
男人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大殿下方,半跪着五个黑衣人。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弱于昨晚死去的百里隐。
“大龙首。”为首的黑衣人低头,“陈砚舟已经脱离了棋盘的控制。他身上,有棋枰的味道。”
“棋枰。”面具男人低声重复这个词,“逍遥子那个老疯子留下的玩具。”
他站起身,白袍在空旷的大殿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既然他想在雪月城立威,那就成全他。”白玉京的声音透着绝对的冷酷与傲慢,“传令,启动‘那枚暗子’。”
黑衣人浑身一颤,惊恐抬头:“大龙首……您是说,万梅山庄的那位?”
白玉京没有回答。借着夜明珠幽蓝的光,他胸口处隐约透出一抹死寂的黑色光晕。
那是一枚,没有任何编号的空白黑玉棋子。
……
雪月城下了一夜的雪。
长风阁顶层雅间,炭火烧得正旺。
陈砚舟撕下一块羊腿肉扔在地上。旺财一口接住,咬得骨头嘎嘣直响。
司空长风坐在对面,面前的茶已经凉透。李寒衣抱着长剑靠在窗边,双眼微闭。萧瑟拢着袖子,无心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雪停了。”萧瑟忽然开口。
陈砚舟咽下杯里的酒,放下酒碗。“不是雪停了,是雪被冻住了。”
话音刚落,长风阁外百丈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悬在半空的雪花停止了下落。屋檐上的冰棱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龟裂声。
一股冷到极致、利到极致的杀意,从长街尽头蔓延过来。
李寒衣猛地睁眼,铁马冰河在鞘中剧烈震颤。她死死盯着长街尽头的那道白影,声音干涩:“这股剑意……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