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踏浪而来。
不是轻功。
他脚下没有船。
陈砚舟看清了——那叶扁舟在三百丈外就已经停了。白衣人是直接踩着海面走过来的。每一步落下,海水在他脚底凝成一块薄冰,承住他的重量,随即碎裂消融。
下一步又凝。
又碎。
像是天地在为他铺路。
旺财的毛全部炸开,四肢绷紧,喉咙里发出从未有过的嘶哑低吼。它不是在示威。
它在发抖。
陈砚舟右手腕上的纹路跳得越来越快。从心跳的频率,变成了擂鼓。每一下都带着灼烧感,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他骨头上刻字。
他咬紧后槽牙,九阳真气灌入右臂,强行压制。
纹路的跳动慢了半拍。
但没停。
“砚舟。”
黄药师已经到了他身后。碧海潮生曲的前奏从他指尖无声流出,内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整座后山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中。
洪七公从山路上飞掠而至,打狗棒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的白衣人。
“这人——”洪七公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对劲。”
陈砚舟知道哪里不对劲。
那个白衣人身上的气息,和他手腕上的纹路是同一种东西。
同源。
白衣人走到了岸边。
他停下脚步,站在礁石上。海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浑然不觉。
近了。
陈砚舟看清了他的脸。
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俊美。但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瞳孔的颜色——是整颗眼珠,从眼白到虹膜,全部是均匀的、死寂的灰。
像石头。
像倒悬城里那些溶解前的建筑。
“你是谁。”陈砚舟开口。
白衣人微微歪头。
“使者。”他说,“没有名字。城主不给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城主让你来做什么。”
“接你。”白衣人说,“根已经过肘了。城主说,再等下去太慢。”
陈砚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太慢?”
“嗯。”白衣人点头,“城主等了四百年。不想再等四十天。”
他抬起右手。
袖子滑落。
陈砚舟看见了他的手臂——从指尖到肩膀,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和陈砚舟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密。更深。更完整。
像一棵长满了的树。
“我也是矿。”白衣人说,语气依然平淡,“城主挖了我三十年。挖完了。所以派我来接下一个。”
洪七公的瞳孔骤缩。
黄药师的手指停在半空。
陈砚舟盯着那条布满纹路的手臂。三十年。挖完了。
这个人——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武者。
“你原来叫什么。”陈砚舟问。
白衣人愣了一下。
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极快。快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消失了。
“不记得了。”他说。
他抬起那只布满纹路的手,朝陈砚舟伸出。
“跟我走。不疼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陈砚舟握紧了无名剑。
剑身上的金红色微光暴涨。
“我不走。”
白衣人歪了歪头。
“那就——”
他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是直接从视野中抹去。
陈砚舟的瞳孔猛缩。九阳真气在体表炸开,火麟劲同时涌出,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赤金色的光焰中。
白衣人出现在他面前。
一根手指。
点在他的胸口。
陈砚舟来不及挥剑。来不及出掌。甚至来不及后退。
那根手指穿透了他的真气护体。穿透了火麟劲的灼热屏障。
轻轻地、准确地,点在了他心口正上方三寸的位置。
纹路疯了。
从手腕开始,暗红色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过了肘。过了上臂。冲向肩膀。
陈砚舟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砚舟!”
黄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衣人收回手指,退后一步。
“城主说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砚舟,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不是四十天。”
“是三天。”
碧海潮生。
黄药师出手了。
不是试探。不是警告。是杀招。
玉箫横空,内力化作无形音浪,裹挟着桃花岛三十年积蓄的底蕴,正面轰向白衣人的后脑。
同一时间,洪七公的打狗棒从侧面刺出。棒尖凝聚的真气如一条银蛇,直取白衣人腰肋。
两大宗师。同时动手。没有任何犹豫。
白衣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手掌摊开。
黄药师的音浪撞在他掌心,像水流撞上了堤坝。不是被弹开——是被吸进去了。
洪七公的棒劲刺到他腰侧三寸处,凭空停住。像是扎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白衣人转过身。
灰色的眼睛扫过黄药师和洪七公。
“两位前辈。”他说,“城主没让我杀人。别逼我。”
洪七公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的打狗棒还悬在半空,棒尖距离白衣人的身体只有三寸,却怎么也推不进去。
这种感觉——
不是对方的防御有多强。
是空间本身在拒绝他的攻击。
“什么路数?”洪七公低声问。
黄药师没回答。他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他看见了。
白衣人掌心吸入的音浪,正沿着他手臂上的暗红纹路流动。被分解。被消化。
和陈砚舟手腕上的纹路一样。
这个人——整个人就是一件“器”。一件被城主改造过的、用来吸收和传导内力的活体法器。
“让开。”
声音从地上传来。
陈砚舟撑着无名剑站了起来。
他的右臂已经被纹路覆盖到了肩膀。暗红色的线条在衣袖下蠕动,像活物。但他的眼睛很亮。
九阳真气重新在体内运转。丹田里的热流翻涌,将纹路蔓延的速度强行压了下来。
没有停。但慢了。
“三天?”陈砚舟看着白衣人,嘴角扯了一下,“你家城主挺急。”
白衣人点头。“裂缝在扩大。城主需要更多的力量维持。你体内的火麟精血——是最好的燃料。”
“所以他不是要杀我。”
“不是。”白衣人说,“是要用你。用完了,你就和我一样。”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