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不疼。”他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疼。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陈砚舟看着他的眼睛。
灰色的。死寂的。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包括——活着的感觉。
“你练过什么功夫?”陈砚舟忽然问。
白衣人又愣了一下。
“……不记得了。”
“骗人。”陈砚舟说,“你刚才那一指,落点在膻中穴上三寸。那是一阳指的路数。”
白衣人的灰色眼睛里,又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次久了一点。
“……一阳指。”他喃喃重复,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
“大理段氏。”陈砚舟盯着他,“你姓段?”
白衣人的身体僵了一瞬。
极短。
但陈砚舟捕捉到了。
“三十年前。”陈砚舟继续说,“大理段氏有一位天才弟子,二十岁便将一阳指练至第三品,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奇才。后来此人外出游历,再也没有回来。段氏对外宣称他死于江湖仇杀。”
白衣人站在原地。
海风吹动他的白衣。
他没有说话。
“你叫段青书。”陈砚舟说。
白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只布满纹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瞬。
然后——
纹路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他全身的纹路中同时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晕中。
他的眼睛从灰色变成了暗红色。
“时间到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平淡。变得空洞、遥远,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
不是他在说话。
是城主在通过他说话。
“陈砚舟。”那个声音说,“三天。你可以选择自己走过来。也可以等我来接。”
“区别是什么?”
“自己来——你身边的人不用死。”
陈砚舟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威胁我?”
“陈述事实。”那个声音说,“裂缝每扩大一寸,我就需要多一分力量维持。三天后若你不来——我会亲自来取。届时,这座岛上的所有生灵,都是燃料。”
白衣人——或者说城主的傀儡——转身。
踏上海面。
一步一步,走回那叶扁舟。
走出十丈后,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段青书已经死了。”他说。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三十年前就死了。”
他继续往前走。
扁舟载着他,消失在晨雾中。
桃花岛上,海风重新吹了起来。
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陈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纹路停在了肩膀。
没有继续往上。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三天后,不管他去不去,这东西都会动。
“哥哥。”
黄蓉的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她的手指冰凉。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很稳。
“三天够了。”她说。
陈砚舟看着她。
“够干什么?”
黄蓉抬起头。
“够我想出办法。”
黄蓉说到做到。
当天下午,她把自己关进了听潮轩的书房。桌上摊开的是《九阴真经》总纲、黄药师的手札、以及陈砚舟从倒悬城带回来的铜镜碎片。
门从里面闩上了。
陈砚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蓉儿,要不要——”
“不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你去练功。别打扰我。”
陈砚舟摸了摸鼻子。
转身走了。
后山。
黄药师和洪七公已经在了。
秋意浓也在。她靠在一棵老松树上,手里握着剑,眼睛闭着。但陈砚舟知道她醒着。
“坐下。”黄药师说。
陈砚舟在崖边坐下。
黄药师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的右肩上。一缕精纯的内力探入。
片刻后,黄药师收手。
“纹路的本质是一条单向通道。”他说,“从你体内向外抽取真气,输送给城主。目前通道还没有完全贯通——卡在肩膀和心脉之间的'极泉穴'。”
“能堵住吗?”洪七公问。
“堵不住。”黄药师摇头,“这东西不走经脉。它走的是血脉。和火麟血融在一起了。堵经脉没用,除非——”
“除非把火麟血也一起抽干。”陈砚舟接话。
黄药师看了他一眼。
“你早就想到了。”
“嗯。”陈砚舟说,“但火麟血是我现在最大的底牌。抽干了,我拿什么去打城主。”
沉默。
洪七公蹲在地上,用打狗棒在泥地里画圈。
“那个白衣人。”他忽然开口,“段青书。三十年前的大理段氏天才。一阳指第三品。”
陈砚舟点头。
“他被城主抽了三十年。”洪七公说,“抽完了,变成那副模样。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抬头看着陈砚舟。
“你小子要是也变成那样——”
“不会。”陈砚舟说。
“你怎么保证?”
“因为我比他强。”陈砚舟说,“段青书三十年前是一阳指第三品。放在当时的江湖,顶多算一流高手。他扛不住城主的抽取,是因为他的根基不够深。”
他撩起袖子。
暗红色的纹路在肩膀处停住,边缘微微蠕动,像是在试探。
“九阳神功大圆满。火麟血脉完全融合。逍遥丹的药力。”陈砚舟一样一样数,“我体内的真气储量,是段青书当年的几十倍。城主想抽干我——没那么容易。”
“但三天——”
“三天不够他抽干。”陈砚舟说,“但够他把通道打通。通道一旦贯通到心脉,他就能远程控制我的身体。”
“和那个段青书一样。”洪七公的脸色很难看。
“对。”
又是沉默。
秋意浓睁开了眼睛。
“所以你的选择只有一个。”她的声音冷冷的,“三天之内,去找城主。在通道贯通之前,把他杀了。”
陈砚舟看向她。
“秋前辈说得对。”
“你打得过?”洪七公问。
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在倒悬城里的那一幕。逍遥子的神识投影,轻描淡写地夺走了他手中的剑。那种力量——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而城主,比逍遥子的残魂更强。
“打不过。”陈砚舟说。
洪七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但——”陈砚舟话锋一转,“城主有一个弱点。”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