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剑的运气还算不错,等了大约一刻钟,还真让他等到了桂嬷嬷。
他眸光一凝,立刻整理好神色,快步上前,躬身拦住她的去路。
“嬷嬷……”
桂嬷嬷人老了,冷不丁被突然窜出来的箫剑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
待看清来人时,她语气带着嗔怪:“哎呦!怎么是你呀,可要吓坏我了!”
箫剑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焦急,刻意露出一副充满爱意的眼神。
他看向桂嬷嬷:“是我冒犯嬷嬷了,可我实在是…是没办法了。”
说实话,箫剑这张脸还是长的蛮不错的,他本就生得眉目清挺、身形挺拔,哪怕穿着一身太监服,也难掩出众的容貌。
此刻忧心忡忡的神情,反倒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桂嬷嬷一个人活了半辈子,老了老了却突然对情爱之事开了窍。
大概是原本的慈宁宫太清净了,现在看着年轻的公主格格们爱恨嗔痴、嬉笑吵闹。
她一颗沉寂多年的心,也开始动摇了。
桂嬷嬷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微软,抬手抚着心口缓了缓道:“你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可是净房里有人欺负你?”
她想了想也不能吧?
她这个老姐妹还是很靠谱的。
桂嬷嬷悄悄的带箫剑
箫剑垂着眼,声音轻得近乎哀求:“嬷嬷,没人欺负我,是我的恩人岌岌可危,我实在走投无路,才斗胆来找您的。”
桂嬷嬷瞧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她左右飞快张望一圈,宫道四处寂静无人,这般好看又重情的年轻人,她实在不忍看他绝望无助。
于是桂嬷嬷侧身往廊下僻静的假山阴影处退了两步,悄悄抬手示意他跟上。
“这里人多眼杂,别在宫门口说话,跟我过来,你有什么委屈、什么难处,细细说与我听。”
箫剑心中一喜,立刻低步跟上,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只要能让桂嬷嬷动心帮忙,他妹妹小燕子,就还有活路!
桂嬷嬷带着箫剑快步躲到了僻静的假山阴影里,此处草木遮掩,也少有宫人经过。
她转过身,张口询问:“好了,这里没人会听得见,你慢慢说,到底是什么大事,把你急成这样?”
箫剑抬眼,借着树荫微弱的光线看向桂嬷嬷,刻意将眼底的嫌弃与不耐尽数掩藏。
他字字恳切:“嬷嬷,求您救救小燕子,她三日后就要被砍头了,她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小燕子!?”
桂嬷嬷一听小燕子三个字,脸上瞬间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就连语气也冷了大半:“原来是那个野丫头?她被砍头难道不是迟早的事?自从她进宫,整日莽撞无礼,又搅得皇宫鸡犬不宁,被砍头也是活该。”
箫剑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攥紧,差点没忍住一掌劈死桂嬷嬷,这个老女人,居然敢这般诋毁、诅咒小燕子!
可理智硬生生拉住了他,他毕竟还得靠着桂嬷嬷救出小燕子。
箫剑眼尾泛红,声俱泪下的诉说了小燕子是如何救过他,对他如何有恩。
可桂嬷嬷依旧不为所动,她厌恶小燕子厌恶到了骨子里,更别说想办法救人了。
箫剑见桂嬷嬷态度很坚决,只得选择用上了最后的杀手锏。
“嬷嬷……如果你愿意救小燕子,我…我以后就伺候您……”他猛地跪下,一双手颤颤巍巍的抓住桂嬷嬷旗装的下摆,卑微的哀求道。
桂嬷嬷果真很吃这一套,整个人浑身一震,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箫剑。
他身姿挺拔,就算屈膝下跪,也依旧掩不住俊秀的皮相,一双好看的眼尾泛红,手指紧张又卑微地攥着她的衣摆。
一辈子在深宫伺人的桂嬷嬷,活到这把年纪,突然被小自己二十多岁的求爱,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她呼吸微促,强压着心底的悸动,语气带着几分拿捏与试探开口:“你可知,伺候我是什么意思?可不是单单是字面上的意思?”
箫剑感觉胃里泛起阵阵恶心,恨不得当场拔剑杀了这个老女人。
可为了自己的妹妹小燕子,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将对桂嬷嬷的杀意、嫌弃全部深埋心底。
他抬头,眼底强装出恳切温顺,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只要嬷嬷能帮我,往后箫剑悉听嬷嬷吩咐,日夜伺候,绝不推脱。”
桂嬷嬷立刻被他这番话哄得心花怒放,一张老脸忍不住泛了红。
她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本是半点不想管那个野丫头的死活,但看在你的份上,我就破例一次吧。”
说完,她俯身,压低声音在箫剑耳边低语。
箫剑瞳孔中先是震惊,再到惊喜。
桂嬷嬷说完,直起了身子嘱咐道:“法子我告诉你了,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箫剑飞快敛去眼底的厌恶,重新摆出感恩涕零的模样,伏身叩首:“多谢嬷嬷出手相助。”
桂嬷嬷望着他俊秀隐忍的模样,心里别
提有多美了。
她走的时候还不忘敲打一句:“别高兴太早,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小燕子要是能活着,你就得好好[伺候]我。”
待桂嬷嬷满心欢喜转身离去,箫剑才缓缓起身,狠狠的往她离开的方向淬了一口。
这才又趁着夜色正浓,往延禧宫走去。
那个老女人说,现在宫里能救小燕子,又能往宫外给永琪递消息的人,只有延禧宫的令嫔了。
令嫔这个人,他在大理的那些年,听小燕子、晴儿、永琪他们都提起过,说这个女人在宫里帮过他们不少忙。
想到在牢里等死的小燕子,箫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延禧宫。
令嫔将桌上的饭菜扫落在地,还算清秀的五官拧在一起。
她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的瞪着腊梅道:“你是说!?皇上听到本宫胃疾发作,居然还是去了景仁宫陪皇后那个老女人!?”
“是。”
冬雪想着是不是皇上有别的吩咐,娘娘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便问腊梅:“皇上的原话是什么,有没有关心娘娘?”
腊梅垂着头,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声回话:“奴……奴婢不敢欺瞒,皇上说………说有病就去太医院传太医,他又不会治病……”
腊梅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死寂一片。
令嫔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与她往日温婉得体的样子相差甚远。
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委屈、嫉妒与不甘。
“娘娘,外面有一个小太监求见。”
殿内戾气正盛,门口小太监怯生生的禀报声打破了压抑的死寂。
令嫔迅速敛去脸上暴怒狰狞的神色,抬手理了理旗头上的绢花,淡淡开口:“一个太监?哪个宫里的,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小宫女低头回话:“是净房当差的,叫小剑子,说事关小燕子生死,非要见您一面不可。”
听到这话,令嫔气的咬着后槽牙:“小燕子!?本宫没找人弄死她就算了,居然敢冒充格格,还连累本宫也跟着倒霉,受皇后那个老女人奚落!”
不过,她还是打算见见这个小剑子,因为她想起来了,上次跟着永琪尔康他们一起假传圣旨,宗人府劫狱的刺客。
最后被皇上下令阉割,送去了净房,好像就叫箫剑。
令嫔面上重新披上那层温柔薄纱,语气淡漠地吩咐:“把他带进来,不许任何宫人靠近偷听。”
不多时,箫剑跟着宫女踏入延禧宫偏殿。
烛火昏黄摇曳,衬得他眉目清隽挺拔,明明一身最卑贱的净房粗布太监服,反倒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
令嫔坐在软垫上,上下打量箫剑,心中暗自诧异:没想到这个男人,竟有这般气度容貌。
她语气带着试探的口吻:“听说你想见本宫,是为了小燕子,可本宫为什么要帮你?”
箫剑心头一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保持沉稳,不慌不忙抬眼看向令嫔。
他没有刻意卑微讨好,语气低沉冷静,直接戳中令嫔最深的私心:“娘娘,小燕子假冒格格,的确罪该万死。
可据奴才所知,她是五阿哥最心爱的女子,娘娘您膝下没有皇子,要是娘娘今天帮五阿哥救出心爱之人,或许他能成为您来日的依靠。”
令嫔指尖紧紧绞着丝帕,眼底的探究渐渐被深沉的算计取代。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剑子说得句句戳心。
她盯着箫剑那张俊秀却藏着狠劲的脸,沉声开口:“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本宫说话的人,你就不怕,本宫会直接杀了你?”
箫剑不卑不亢的拱手:“娘娘聪慧,救出一个宫女,能保住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您是聪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
令嫔望着眼前身形挺拔、有着玲珑心思的箫剑,心里越发清楚——此人绝非普通奴才,心思狠绝又通透,如果加以利用,说不定还真是一枚好棋子。
她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锁住箫剑:“本宫可以帮你,不过本宫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救小燕子?”
箫剑一怔,还是用了老一套说辞,并没有挑明他跟小燕子的兄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