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皇宫里静谧极了。
漱芳斋偏殿的宫女房里,小燕子在牢里,明月已经被杖毙,金锁去了正殿守着发高烧的紫薇。
宫女房里只剩下了彩霞一个人,她蜷缩在被褥里,一阵尖锐的腹痛猛地袭来。
疼得她下意识蹙紧眉头,迷迷糊糊侧过身,习惯性张口低唤:“明月,我肚子疼,应该是吃坏肚子了,你陪我出去上茅房吧?”
话音轻飘飘落在空荡荡的小屋里,半晌没有熟悉的应答,只有窗外风吹窗棂的轻响。
话一说出口,彩霞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明月今天下午已经死了,瞬间吓的清醒过来。
她胆子小,根本不敢一个人去院子里上茅房,可腹痛还在一阵阵抽痛,她总不能在屋子里解决吧?
彩霞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选择出去上茅房,她点了一根蜡烛拿在手上,小声念道:“有怪莫怪,明月,你安息吧,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漱芳斋的树下,箫剑正躲在那里踩点,见彩霞出来,他面上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等她刚走到老槐树阴影下,箫剑身形一动,动作干脆利落,掌心精准落在她后颈,快狠准一掌劈下。
彩霞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手中蜡烛“啪嗒”掉落在地,烛火晃了两晃便熄灭了。
她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箫剑弯腰稳稳接住她绵软的身子,毫不犹豫地将人扛在肩头,脚步放得极轻,借着院墙快速撤离。
大内监牢。
小燕子蜷缩在一堆稻草上,又冷又饿,她有点舍不得自己的脑袋了。
明明她和紫薇都是皇阿玛的女儿,为什么皇阿玛只把自己关进了牢里,还要砍她的脑袋。
一想到三天后,她的脑袋就要搬家了,没有人陪她一起,小燕子越想越害怕,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她祈求着老天爷能听到她的呼唤,赶快派人来救自己。
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小燕子真的看到有人走来了。
令嫔一身素色宫装,带着身后的两个宫女,径直走到牢门前。
她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隔着铁栅栏又惊又喜的喊道:“令妃……不是,令嫔娘娘,你怎么来了?是皇阿玛后悔了吗!?”
令嫔脸色微微一变,笑容僵在脸上,这个小燕子真是没脑子。
端着衣服托盘的彩霞激动的闪着泪花:“不是,小燕子,令嫔娘娘心善,带我们来给你梳头,换干净衣服,到时候好上路。”
她本来是肚子疼上个茅房,不成心令嫔娘娘心善,虽然让人打晕了她,不过却是为了让她见小燕子最后一面,也算是全了她们主仆一场的情分。
虽然……可面对令嫔娘娘的建议,她还是答应了。
可一听到彩霞的话,小燕子瞬间泄了气,原来她还是要掉脑袋。
看门的牢役已经打开了门,放了她们进来。
令嫔走在最后面,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牢役。
“你先下去,本宫和这两个宫女要跟小燕子好好话别一下。”
“嗻。”
收了银子的牢役,喜滋滋的告退。
令嫔直接下令:“小燕子,你快和彩霞互换衣服,她会继续留在牢中冒充你,今晚本宫要把你送出宫去!”
见小燕子半天不动弹,她没好气地催促:“快啊!永琪已经在西华门外等你了。”
彩霞眼含泪花点点头:“是啊,格格,赶快抓紧时间换吧。”
小燕子内心狂喜,太好了,有彩霞代替自己被砍头了,她不用掉脑袋了。
她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半点犹豫都没有,急急忙忙扒拉着身上沾满污渍的破烂囚服。
甚至还回头催促彩霞:“快快快!彩霞你动作快点!永琪在外面等着我呢,我可不要留在牢里挨刀子!”
一旁的彩霞身子狠狠一颤,眼眶通红,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又怕又悲。
她是愿意代替格格掉脑袋的,可格格的反应,让她心里又酸又寒,鼻尖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彩霞本就感念小燕子往日待自己不薄,才咬牙答应替死。
可她万万没料到,小燕子得知后,没有半分愧疚、半分迟疑,满心只有逃命。
催促得那般急切刻薄,仿佛她这条命生来就是该替她断头的。
寒凉的地牢风卷过来,彩霞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发抖,低声哽咽:“格格,你出去了,要代替美女好好的活下去……”
令嫔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底只觉得这个彩霞真是个忠心的,可惜跟错了主子。
小燕子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小燕子顺利出宫,欠她人情,牵制永琪。
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抬手压低声音催促:“别磨磨蹭蹭,天快要泛白,侍卫换班就来不及了。”
小燕子早已脱下脏污的囚服,伸着手就要去解彩霞身上的宫女衣裳,眼里只有逃生的渴望,全然没看见彩霞绝望通红的双眼。
很快,两人的衣服便已经互换。
“不,不行!”
小燕子突然大叫一声。
彩霞眼底划过一抹动容,格格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当即眼眶一热,就想上去抱抱小燕子。
这个曾经给过她温暖,口口声声人人平等,大家都是一家人的格格。
可下一秒,小燕子的话彻底打碎了彩霞最后的期盼。
她瞥了一眼彩霞,急吼吼开口:“令嫔娘娘,这彩霞跟我长得也不像呀,不如直接毁了她的脸,让她撞墙自尽,这样才万无一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