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海贼红团or白团」姐姐她手无缚鸡之力 > 26.另一个自己吃这么好吗
    提到马尔科,见春水的反应和自己预想中的略有不同,香克斯大概明白自己是误会了什么。

    ……所以她才会把这人托付给自己啊……他还在想呢,还以为「春水」是为了避免什么修罗场剧情呢。

    啧啧,是他想多了。

    “所以你在那个世界,没有加入白胡子海贼团啊。”他边说边笑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现那折磨人的头痛和恶心感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神清气爽,笑得更加灿烂,“原来我们才是伙伴吗?怪不得。”

    春水同样在慢慢活动身体,闻言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香克斯的直觉总是异常敏锐,从几个反应里发现端倪也不是难事。这孩子打小就很机灵很聪明。

    男人感受到了她对自己微妙的态度,语气里有不太明显的探究。他以一种聊天一样轻松的口吻,自然地追问:“你的世界里,我们关系很好?不会也是从小就认识吧?你经常这么做嘛,总感觉你很习惯照顾‘我’这件事啊。”

    ——很简单,她对自己的这种态度几乎和这个世界里的马尔科和「春水」那俩笨蛋一模一样,那么,只要把她们的相处模式套进来就好了。

    所以……另一个世界,和她一起长大、得到了她全部偏爱与信任的那个男人——不是马尔科,而是“香克斯”吗?

    想起「春水」对马尔科的种种,香克斯揉了揉手腕,低低笑了一声。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好幸运的家伙啊。

    *

    全中,不愧是这孩子。

    春水的眼神晃了晃,带着柔软的怀念:“嗯,是喔。他是我最重要的弟弟。身体不舒服或者训练太累睡着了的时候,这样的姿势会让他睡得安稳些。”

    这个姿势是笨蛋弟弟最喜欢的。他经常耍赖一样抱着她的小腹,又是蹭又是拱地撒娇……那样子真的很可爱。

    夕阳勾勒出了女人纤细的身形,在她身后拖出影子。

    香克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微微眯起了眼睛。

    喔,果然啊,这是“香克斯”从小享受到大的、专属的待遇。

    那么她曾经也是罗杰海贼团的船员咯?她和“香克斯”是什么关系?……姐弟吗?只是姐弟吗……?

    有白胡子海贼团打着家人的名号实际上黏黏糊糊早就过界了的那一对“兄妹”作为先例,香克斯试图从春水脸上找到端倪。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挑逗、暧昧、羞涩,只有平静的、温和的关怀——针对香克斯本人的关怀。

    ……她眼里的“香克斯”,真的纯纯粹粹只是个弟弟啊。

    与那双正得有点发邪眼睛对视,香克斯注意到了春水完全没有半分旖旎的、坦坦荡荡的关怀。包括她现在的行为,也完全没有避开伙伴们的意思。

    ——太坦诚了。

    这种坦诚让自己刚刚升起的那些念头变得有些可笑。

    被那种眼神专注地望着,该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为这份毫无杂质的温柔包围的安心感。

    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一天,像个孩子一样被如此温柔地对待啊。

    有点奇怪。

    非常奇怪。

    但……说真的,这感觉并不坏。

    ——这种程度真的只是姐弟吗?还是她也和「春水」那家伙一样迟钝呢?

    某些疑问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埋下。香克斯看着春水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心中那股对她、对那个平行世界、对那个被如此细致呵护着的“自己”的好奇心,一下子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地燃烧起来,越来越旺盛。

    欸,有点意思啊。

    正好最近他闲得发慌——找找乐子好了。

    *

    带着微妙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的好奇心和探索欲,香克斯开始重新审视春水,抛开那些对「春水」的印象,试图真正地“看见”眼前这个同名同姓却与她截然不同的女人。

    她们两个,除了长相,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处事风格,行为举止,说话的方式,看人的角度,笑或不笑的时机——全部不一样。

    香克斯皱了皱眉。

    平行时空的变化……真的可以大到这个地步吗?

    命运是一棵巨树,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每一次选择,都会生出一条全新的枝干,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生长蔓延。

    分歧产生差异,差异孕育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都有其完整的历史与未来,都有无数活生生的人在那些世界里出生、成长、相爱、死去。

    所以在年少时,正处于异想天开的香克斯确实和小伙伴巴基一起畅想过,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但那些终归只是想象,活生生存在的春水,却是完完全全的现实。

    香克斯观察着春水,前所未有地,如此具体又如此鲜活地感受到“分歧”二字的重量。

    她坐在他的船上,手无缚鸡之力,冷风吹过就会咳嗽几声,朝自己露出温和苍白的微笑。可明明她和那个「春水」,出发自同一个原点,却在某个时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是什么时候分岔的?

    是哪一个选择、哪一次犹豫、哪一步迈出之后再也没有回头,才让她们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的刀——

    香克斯的思绪被一段关于手臂的对话打断了。从春水的反应里,他察觉到了一件令他无比在意的事——在她的世界里,自己没有把刻着浅海契约的左臂赌在新世界。

    那个“香克斯”,有着健全的双臂。

    春水讲得很简略,有些地方故意说得含混不清,像是在刻意跳过一些需要花太多力气去解释的细节。他和伙伴们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大抵还是拼凑出了那个故事的轮廓。

    ——春水用左眼为代价,使用了恶魔果实的能力,帮助自己拼出了一个「可能性」。

    香克斯定定地看着女人的左眼。那只浅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里面没有任何神采。他之前就注意到了这只眼睛,但没有多想——在这片大海上,断肢、伤疤、义眼、假肢,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是一张地图,每一道伤痕都是曾经走过的路——很多人都会视自己的伤疤为某种勋章,毫无顾忌地展示给他人。

    可春水……原来那不是什么外伤,原来她本来可以……

    香克斯看着那只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叫什么。

    很复杂,很……那种情绪根本说不清楚。

    ……为什么呢?

    春水提起这件事时,表情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才半只眼睛就能换下那只手臂我真的赚到了”。

    为什么要用那种态度呢?像是在“香克斯”的安危面前,自己的一切都完全不重要。

    ……真傻啊。

    被这种傻瓜珍视的“香克斯”……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啊。

    *

    香克斯又想起了春水刚来船上的时候,她第一眼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空荡荡的左袖管。她愣愣地看了那里很久很久。

    那种目光很神奇——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很难过的事情,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那时候的他没有在意。

    可现在的他……他不得不在意。

    老实讲,虽然刚开始花了些时间适应——毕竟单手系带子挽袖子包扎什么的都有点费劲,但时间久了,独臂在香克斯成为四皇的路上早已不是障碍。

    他用自己的实力和越发精进的霸王色霸气,证明了即使只剩右臂,他依然是这片大海上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被那样恐怖的压迫感所震慑,无论是敌是友,注意力都完完全全不会落在那条失踪的左臂上——只有一条手臂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两条那还了得?!

    但春水从来不这么认为。

    无论见过多少次他的「神避」和霸气,在看到他的左臂时,她眼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那种……那种令香克斯有点适应不了的心疼。

    无法掩饰,清晰无比。

    那不是怜悯或者轻视,只是一种……仿佛感同身受的痛惜。

    她很难过。为他失去的那条手臂,为他不再完整的身躯,为他有时会有些不方便的生活——她难过又自责,那种低落的情绪不能自已。

    唉,干嘛总是要露出那种表情呢?

    他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一条手臂保住路飞那孩子平安无事,又能换来一个完整的乔伊波伊——多赚的买卖啊,春水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就和你选择为了他舍弃左眼一样。嘿!这么一看,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香克斯说得很轻松,带着点笑意讲完了像是宽慰又像是炫耀的话语。就像是一个摔倒的孩子在对长辈说“你看,我摔断了腿也没哭”。

    这是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他的路——他为此自豪。

    他期待得到的是夸奖,不是心疼。

    甲板上的风安静地吹过。远处有海鸥在叫,有伙伴们在大笑,一切都很好很热闹。

    但春水用力抿紧了唇。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红了眼眶,无声地看着他。

    ——不要再说出这样的话了。香克斯,已经够了。你在我眼里,远远比我自己重要上一千倍、一万倍。我真的很自责,在发生那种情况时没有在你身边,姐姐来晚了很多年,真的很抱歉。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睛替她把什么都说了。

    怜惜,心疼,难过,自责,愧疚。复杂无比,那是深深的、安静的像是潮水一样慢慢涨起来的情绪,它们让她疼得有些红了眼眶。

    那种目光太沉了,沉得香克斯缓缓收敛起了笑意,被盯得有些手足无措。

    一向能言善辩的舌头忽然打了个结。他不得不别开视线,干干巴巴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发出几声毫无底气的“哈哈”。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视感,被无比认真地、无比郑重地心疼着的熨帖——那究竟算什么啊?

    该死的,他究竟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心脏会突然狂跳不止,不明白为什么不敢再去与那双写着“我心疼你心疼得不得了”的眼神对视。

    香克斯火速地换了个话题,几乎仓皇地避开了目光。

    心跳不会骗人。

    那狂乱的、毫无章法的、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什么病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该死的。

    今夜的海风怎么这么热啊!该死的!!

    *

    香克斯很快冷静了下来,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春水。哪怕身处不同的世界,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的男人。可她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另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啧,为什么?就因为这张脸吗?这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的弟弟?

    这算什么?莫名其妙的替身情节吗?他明明不是她的弟弟,也不需要这么个姐姐。

    为此不爽却又难免好奇,他放任自己,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春水常待的角落。

    其实只要静下心来观察,春水的那种怜惜的眼神出现了很多很多次。

    不止是聊到断臂,感受到他独臂时不太方便的处境,哪怕仅仅只是他身上添了几道无关紧要的新伤,她都会静静地凝视着那些血痕,将嘴唇抿了又抿,似乎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然后露出令香克斯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了的神情。

    虽然春水从不轻易开口询问,努力克制情绪,但香克斯不是傻子。她那种不忍与怜惜,清晰得如同刻在玻璃上的纹路。

    再一次被一种莫名奇妙的心虚笼罩住,他急急忙忙错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因为那眼神总是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被看得久了,香克斯有时候会想,也许春水开口问了反而会好一些。

    因为那样他就可以笑着说“没事啊”,然后理所当然地把话题岔开,让一切回到轻松的、玩笑的、不痛不痒的轨道上。但春水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像是在和自己较劲一样,用力地抓紧着手里的线团——那样用力地攥着,让装作不经意观察她的香克斯更加心虚。

    她在想什么?

    想……想着怎么用她的果实能力,帮他吗?

    ………先管好自己吧,他可不需要那种握力少得几乎为零的人的帮助。

    啧,不行,感觉好奇怪,得让本乡加快速度,快点送她下船了——总觉得再相处下去,就有点不太妙了。

    绝对不会承认心底那份“好奇”越来越倾向于“在意”,单手摇晃着酒杯的男人反复和自己说“我只是想在送走她以前听听另一个世界里伙伴们和奥罗杰克逊号上的故事”“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他压下那种莫名的燥意,露出了个如同孩子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一样的、堪称顽劣的笑脸。

    “春水,总盯着这个看会不会无聊?”他拎着一瓶酒,笑着喊她的名字,自然地坐到她所在的角落,“那个世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的?能跟我说说吗?”

    春水从毛线团中抬起头来,看着香克斯身上的那根「线」——明亮灿烂,带着“渴望”的意味,执着地缠在了自己身上。

    鼓噪的、喧闹的,那代表着什么呢?

    「命运之海」被大片大片的黑暗覆盖,因为她本是不属于这里的来客,她的命运理应与他们毫无瓜葛。

    可是香克斯啊……从他身上延伸出来、直直地包裹起自己的这条「线」,那究竟是什么呢?

    春水望着他,他则满面笑意地回望过来,挑眉示意“快讲给我听听”。

    ——人的话语、眼神、表情都能骗人。

    ——但心啊,连接着心的那条「线」,是做不了假的。

    神色向来从容淡静、平淡如水的女人,眉头稍微下压,睫毛一下一下颤抖着,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轻轻抿起。

    那是一个接近于茫然和困惑的表情。虽然很快消失了,但香克斯看得分明。

    这个表情还挺有意思的。怎么?难道是没想到自己能主动和她搭话吗?

    他笑着想,所以她是怕生又慢热的性格吗?那究竟是怎么能做出那种堪称邀请的大胆举动的?

    她那个世界的弟弟香克斯没提醒过他的好姐姐,不要擅自招惹别的男人吗?

    ——真是蠢得无药可救啊。

    外面的世界明明那么危险,还不看好自己的宝贝,那下场就只能是被别人捡走了吧?

    *

    春水总是很耐心,也很擅长讲故事。

    被香克斯笑着催促了几声,她拿他没辙,很快用她那特有的、温和而缓慢的语调,讲述起了奥罗·杰克逊号上的点点滴滴。

    有那些波澜壮阔的冒险,可更多的,是细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片段——罗杰船长喝醉后抱着小香克斯跳舞,雷利先生对所有伙伴妥善的照顾,贾巴先生豪爽下的温柔——这一切都让香克斯格外熟悉。

    她说起那些名字。

    罗杰,雷利,贾巴,西卡尔,桑贝尔,诺兹顿,斯宾塞……一个接一个,流畅得不假思索,像是在心里念过无数遍。

    在描述那些本该模糊的记忆时,“我记得”“好像”“大概”“也许”“应该是”——类似的这些词,春水一次都没用过。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强烈且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奥罗·杰克逊号的甲板是什么颜色的,厨房里的前两个柜子放的是香料,第三个第四个柜子放的是酒。

    罗杰船长说话的语气,雷利先生和贾巴先生吵架时对彼此的称呼……那么那么多的细节,明明过去了那么多年,却清晰地如同只发生在昨日。

    她说着,语速会不自觉变得更慢一些,像是在每个字上都要停留片刻,好让那些画面在自己的脑海里也多停留一会儿。

    ——二十多年过去了,仍旧有人在拼了命地逼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回忆。

    重复、重复、重复、重复。

    那些记忆能带着她回到那艘奥罗·杰克逊号,回到那些家人的中间。同样的笑声,同样的对话,重复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被她反反复复地拿出来擦拭、抚摸、加固,直到它们变得比现实更加清晰,直到它们没有任何褪色的余地。

    她不允许自己忘记。

    因为一旦她忘记了,那艘船就真的不存在了。

    ——那是她的家。

    虽然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存在了。可那永远是她的家。

    她描述的细节总是鲜活又生动,谁总在厨房里偷吃偷拿,谁在瞭望台上嚷嚷着射下那些鸟,谁在一次暴风雨中掉进海里被捞上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条鱼。

    “那次还是你跳下去把他捞起来的。”春水眼睛里的光晃了晃,笑容扩大,“巴基那孩子被捞上来的时候,鱼尾巴还在他嘴边拍呢。”

    “我吗?那巴基一定会怪我没快一点的。”香克斯被逗得哈哈大笑,试着想象那个场面,总觉得似乎和记忆里的某些片段重合了。老实说,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他几乎快要记不清那些往事了。

    可春水记得——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语调一直是平静的、温和的、略带怀念的。像是已经和自己讲过无数遍,所以那些故事她已经倒背如流了。

    “你的记忆力真好啊。”香克斯的夸奖毫无保留,笑着想听更多,“然后呢?还有呢?”

    如果他更了解春水一点,或者稍微懂一点关于「复杂性哀伤」的心理疾病,特别是其中的「持续性复杂哀伤障碍」或「延长哀伤障碍」……以无法接受死亡、持续寻求或渴望逝者、“冻结”记忆与反复重温、情感麻木的巨大空洞、身份认同的断裂等等现象为核心症状的心理疾病。

    那他也许不难发现,对于那个早已发生的结局,春水完全无法接受——那么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存在,她就会去试试那条可以改变结局的路。

    罗格镇的那一次公开处刑,那一场毁天灭地的大雨——她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却有人依旧停留在原地,把自己困在了回忆里。

    她想,她也许早就生病了。

    *

    香克斯发现了他们很大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罗杰船长。当春水提起罗杰时,眼神会变得格外明亮,带着深深的怀念与崇拜——这让他一下子感同身受起来。

    是啊!船长就是很好很好很好的男人!!

    她笑着告诉香克斯,年少时的她曾叉着腰,对罗杰认真许下承诺:“船长!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成为能帮上你的人!!”

    说到这里,她眯起眼睛,那是很自豪的笑容。她说她其实做到了,只是她觉得,做得远远不够——她还有能力做得更多、更好。

    面容苍白的女人轻声和香克斯说:“你知道吗?香克斯。做一个对船长有用的人,那曾经是我最大的梦想。”

    总觉得提到这里时,她的态度有些严肃得过了头,香克斯扬眉追问:“曾经?那你现在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春水愣了愣。

    她犹豫着看了一眼香克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点犹豫刹那间消失了。

    她握紧了毛线,笑容扩大,一字一顿:“现在的话,我想再见船长一面,对他当面说出那些话!!”

    如果香克斯能看得再仔细一点,大概能看得出来,其实那不是想。

    那是执念和坚持。

    被压制了很多很多年、被伪装成平静怀念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执念。

    始终没有被光阴磨灭的、支撑着她走过无数漫长岁月的、近乎疯狂的坚持。

    ——她确实病得不轻。

    可香克斯一无所觉,他只是被她堪称孩子气的话逗笑了:“那可要再等个几十年了。”

    他以为,她想说的是到了死后的世界,再让最憧憬的那个男人看看自己的成长。

    春水笑而不语,没有纠正他的想法。将话题巧妙地引开了。

    在香克斯满含笑意和怀念的注视下,春水讲起了罗杰船长豪迈的笑声,他那些异想天开的冒险,以及他笨拙却真诚地照顾船上两个小不点的趣事。

    “船长他啊,其实根本不会带孩子。”春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飘得很远,“每次都在和我们胡闹啊。举着我们钓海王类,把我们用力抛高高结果挂到了新闻鸟上……做出来的种种傻事多到可以绕奥罗·杰克逊号整整三十圈了。负责兜底的雷利先生每次都被气得要死,黑着脸好一顿说教,有时候还会动手把他塞进笼子里。真的很好笑啊。”

    没开玩笑,这回香克斯是真的有点印象了——毕竟被送报鸟叼走身后跟着一群张牙舞爪叽哇乱叫“快把孩子还给我们”的海贼那种事,想忘也忘不了吧?

    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是……哈哈哈哈!!

    距离似乎在那一刻被迅速拉近,他忍不住靠着春水的躺椅,捧腹大笑。

    提到雷利先生时,春水的话稍微多了一点,眼神也变得悠远而温暖。不难看出,她真的很喜欢她的「监护人」。

    “雷利先生是最可靠的人!很强大、纯粹、有耐心、理智、沉稳,像是所有人的大家长。”

    “很多时候,只要回头看到有他在,就连船长下一秒要把船往悬崖里开,我也会觉得很安心。”

    她这么总结道,毫不掩饰那种亦师亦父的孺慕之情。

    几乎是被雷利先生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大,香克斯表示深有同感!他看向沉浸在回忆里的春水,女人的眼睛亮亮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暖光。

    她……在提起珍视的人时,整个人都在发光唉。那么……他呢?提起“香克斯”的时候呢?

    他突然很好奇:“所以,在奥罗·杰克逊号上,是你……亲手将另一个‘我’养大吗?”

    果然,话音落下,春水的眼里那种光更加明亮了。

    带着几乎要灼穿香克斯的热度,她讲起了她们的故事。

    *

    春水在给另一个世界的弟弟分享那些独属于“姐姐”视角的珍贵记忆。那显然是她在奥罗·杰克逊上最重要的回忆之一——她的神情让香克斯有点想笑,心里却又莫名其妙的很软和。

    他见到过很多次这样的表情,那和贪婪的海贼们打开自己的宝库,向旁人展示被自己细细收藏的宝藏——是一个表情。

    “香克斯学走路时,迈出的第一步是扑向我。开口说的第一个清晰的词,是‘春水’。”她顿了顿,无奈地笑道,“教了他一个月‘姐姐’发音,最后还是这样。”

    “香克斯小时候很乖,但也很黏人。”

    “他很怕一个人睡。每次宴会散场,他总会瘪着小嘴哭上好一阵,哭累了,才会抱着奶瓶睡着。”

    “他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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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时摔的第一跤,是扑向我怀里的。”

    她一边讲一边看香克斯,那目光像是在把那些回忆嵌合在他的身上。可香克斯毫无代入感。

    他试着想象着那个画面——红头发的小豆丁,摇摇晃晃地扑向姐姐……

    那是另一个他吗?感觉还挺奇妙的。

    ……怎么总感觉是个蠢小孩啊?

    春水还在讲,这个人完全没发觉自己一提到宝贝弟弟,就像是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

    ——明明刚刚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神游天外的模样来着,这难道是她的开关吗?

    她讲香克斯为了追那什么阿特拉斯还是海克里斯的独角仙一股脑冲进海里,被大伙哭笑不得地捞起来;第一次握刀时兴奋得整晚睡不着,非要抱着刀睡,结果差点划伤自己泪眼汪汪地找姐姐哭诉;因为挑食偷偷把不喜欢吃的蔬菜藏在桌子底下,结果被雷利先生发现,不仅被训了一通“不可以浪费食物”,还被罚着吃了整整一周的青菜拌饭。

    作天作地的小比格werwerwer地长大了,笨拙地想帮她分担船上的杂务,结果往往是越帮越忙,打翻水桶、弄乱绳索,最后还得她来收拾残局,而他就在旁边挠着头傻笑。

    被同龄人狠狠打击到了想要努力变强的小香克斯训练时过了头,肌肉拉伤,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闷着头噘嘴和自己较劲。见到她来了扭着脸哼哼唧唧地说“我会超越姐姐超越雷利先生超越船长的”,被罗杰大笑着丢到肩膀上说你小子可差得太远了,好了好了喝点橙汁消消气。

    “橙汁?哇!谢谢船长!”

    “哈哈哈哈什么啊这么好哄!还是个小鬼呢!!!”大伙围着满脸通红的红发小鬼头,拍着桌子笑出了眼泪。

    “他花了很久才找到合适自己的武器,贾巴先生总是坏心眼地想教他玩斧头,结果把自己的草帽削掉了一个角,哭得可伤心了。”春水笑的无奈又无语 ,“贾巴先生和船长都手足无措,急哄哄地互相甩锅,后来还是雷利先生一人给了一拳,叹着气翻找出针线帮他缝好,这才哄好了我们的小水龙头。”

    这事好像也有点印象,香克斯“噗嗤”一声乐了:“这个我记得!”

    不同的世界却总是有回忆是相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春水也笑了。

    *

    两个人对着笑的很开怀,那样轻松的氛围很难不感染周围的伙伴。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悄悄被吸引了过来,或坐或站,围在周围,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些来自平行世界的、“船长黑历史”级别的八卦。

    头儿小时候还有这样的一面呢?真是完全看不出来。一时间雷德·福斯号上爆发出了震天的笑声。

    完全没有被伙伴们嘲笑的实感,香克斯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一副在听别人故事的样子,只觉得那个赖在姐姐怀里撒娇的小鬼头又糗又好玩。

    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听故事了。

    那些故事一溜烟地从左耳朵进来,又从右耳朵出去,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讲故事的女人身上。

    春水依旧沉浸在回忆里,时不时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无比明亮、无比温柔。

    ……那是一种对“香克斯”的、更原始、更本能的,堪称毫无保留的爱。

    养育多年的孩子转眼成了如此靠谱的大人,多么令人欣慰啊,这简直太有成就感了。她望着香克斯,身上散发出一种完全无法被忽视的光辉——包容的、坚韧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母性。

    是啊,母性。

    脑海里浮起这个词的时候,香克斯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女人。美丽、强大、聪敏、危险、温柔、疯狂——生自大海的她们,魅力总是多种多样的,无法被单一的刻板印象笼罩,充满着鲜活的生命力。

    但迄今为止,确实没有哪一位女性让他想到过这个词。

    那大概是一种如同港湾般的安全感。

    真的很迷人啊……那样的笑容,有点想看更多啊。香克斯摸着下巴想。

    一个老大不小的男人,习惯了糙汉们扎堆的生活,闯荡在这片自由广阔却又无比残酷的伟大航路,总以为自己早已过了需要被什么人温柔以待的年纪。

    厮杀在弱肉强食的海域,从见习船员一步步爬上四皇,从接受规则到制定规则,那样锋锐的男人已经再没人能够折断。

    被砍伤、被打倒、被逼到绝境,每一次都能自己爬起来,拍拍灰咬牙继续走下去。

    ——说实话,香克斯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了。

    那些关于被拥抱、被接纳、被无条件包容的渴望,早就被埋葬在了童年某个记不清的角落里。埋得很深。深到没人能撼动他分毫。

    可事到如今,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让他感到温暖的、安全的、像是回到「家」的形象。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母亲的形象。

    究竟是春水借用了那个轮廓,还是那个轮廓借用了春水的脸,这种事,香克斯本人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猛地发觉,这两个形象重叠了,重叠得无比契合。

    如果他的母亲没有被杀死,依旧存活至今——那么,也许她也会对自己露出春水如今的笑脸吧?

    那种被温柔地、无条件地、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包容和珍视的感觉。

    香克斯几乎可以确信。如果他的母亲还在,那一定是和春水一样温柔却坚韧的女人。

    ………因为那才是“母亲”该有的样子啊。

    *

    “我的妈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回忆如同细小的碎屑,落在奥罗·杰克逊的甲板缝隙里,平时看不见,风一吹就扬起来了。

    小小的香克斯站在船的栏杆后面,手扒着木头的边沿,只露出两只眼睛,近乎执拗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们路过了某个岛屿,码头上有一对母子。孩子大概五六岁,正是最调皮也最讨嫌的年纪,跑来跑去,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

    那孩子的嘴巴瘪了瘪,哭着扑进了妈妈的怀抱里——穿着围裙的女人嘴里说着“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跑那么快”“摔疼了没有”“让我看看”,一边皱起眉头,一边红了眼眶。

    啊啊,原来妈妈对孩子感到心疼时,是会红了眼眶的。

    巴基还在身边嚷嚷着什么快点下去找宝藏,可香克斯没有吭声,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一幕。

    母亲小心翼翼地为孩子擦药,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轻得要命。孩子被她说了几句,委屈巴巴地喊妈妈我好疼。母亲的神情一下子软了下去。她叹了口气,将孩子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轻轻晃了晃。

    “不要哭了,妈妈在这里。呼呼,呼呼以后痛痛就飞走了。”

    ——香克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那对母子多久。

    船靠了岸,伙伴们飞奔着跑上岛屿,留在甲板上的红发男孩微微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手臂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有些是训练的时候磕的,有些是被对手打的,有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怎么来的了……自小在海贼船上长大,磕磕碰碰那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贾巴先生丢来的药膏还揣在口袋里,可香克斯突然没了擦药的心情。

    “我的妈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又一次问自己。

    每当路过拉着母亲的孩子的身边,每当看到那些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画面时,他都会想这些问题。

    我的妈妈,她也会和那些母亲一样,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吗?在我摔倒的时候,她也会一边皱着眉训诫一边心疼地为我擦药吗?

    她在哪里呢?为什么会把我丢在宝箱里?她是不要我了吗?还是已经遇难了呢?

    ——我的妈妈……她……

    这些问题很轻很轻,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香克斯不知道答案。他想,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那些问题像是投向深海的石子,连水花都溅不起来,只是无声无息地沉下去,沉进了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他最后还是掏出了药膏,用力揉开了那些淤血,身上的青紫在药力的作用下发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麻和胀。

    其实没有那么痛,只有一点点。

    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摔倒了笑着爬起来,受伤了快快擦点药,想哭的时候咬牙忍住,告诉自己“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这是罗杰船长说的,香克斯记得很清楚。

    罗杰船长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这次也是一样的。

    ……本来应该是一样的来着。

    可是孩子的哭泣声就在耳畔,他的母亲将他哄了又哄,说什么“痛痛飞走了”的天真话,最后问了句“还疼吗?”——

    奥罗·杰克逊号的角落里,有一团火苗慢慢黯淡了下去。

    淤血的地方突然很疼很疼。小小的男孩加了几分力道,好像这样就能把喉咙里那根不上不下的刺也一起揉碎了似的。皮肤被他搓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好酸。

    “她……她爱我吗?”空无一人的甲板上,他轻声问海浪,想从中得到答案。

    ——可是海浪不会给予他回应。

    *

    从那些微不足道的回忆中剥离,香克斯对上了春水有点担忧的脸。

    她感受到了他一下子有些恍惚的情绪,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戳到了他的痛处,表情看着有些小心翼翼。

    “你……你的手还好吗?”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酒瓶裂出了一道缝隙,尖锐的玻璃浅浅地戳进了掌心里,留下了一小道血痕。

    那伤口小得让人下一秒就能忘记,根本不值一提。可春水的眉头微微皱起,试探性地将酒瓶从他手中抽离。

    “香克斯,疼吗?”她抿了抿唇,轻声问。

    啊啊,又来了。

    心疼、不忍与怜惜,清晰得如同刻在玻璃上的纹路。又是那样的眼神,真的是够了。

    这有什么好疼的?再过一会儿分明就自己愈合了,这怎么可能会疼?不要太小瞧人了啊!她究竟在开什么玩笑?

    那种缓慢的、弱小的、不堪一击的力道,香克斯本来能轻轻松松地躲开,可他就是僵在了那里,任由她一根又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取走酒瓶,挑出碎玻璃。

    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看向女人的眼神有多么贪婪又专注,香克斯的喉头用力滚了滚,半晌才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声音略显艰涩。

    在伙伴们有点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身中数箭仍能面不改色拔刀迎敌的男人将头点了又点。

    他说:“嗯,有……一点吧。”

    ——疼吗?有一点吧。

    其实没有那么痛,只有一点点。真的,一直以来,都只有一点点。

    所以不必在意,放着不管就行。

    可春水在意的不得了。她皱着眉擦净血,又轻轻吹了吹那点伤口,认真地说:“这样子就飞走了。”

    呼呼。

    呼呼以后,痛痛就飞走了。

    *

    不是错觉,角落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他整个人被一种比痛更危险的、让人想要逃跑又想永远停在这里的矛盾笼罩。

    胸腔被狠狠撞了一记又一记。那是什么?

    喔,原来那是他鼓动的心脏。

    为什么它陡然间跳得那么快呢?为什么完全、完全停不下来呢?为什么呢——香克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