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摊牌以后,肉眼可见的,这对“姐弟”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香克斯没有再提起那个选择,也没有再追问春水果实觉醒的细节。他只是轻轻地将那一页翻了过去。
抛去那该死的「命运」和「结局」不谈,起码他已经看清楚心上人的心意了。
……那还有什么好压抑的呢?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好了。
于是他笑着拉起春水的手,和伙伴们宣布了这个好消息,热热闹闹地开了场宴会。然后,他在贝克曼耳边嘱咐了句什么,朝他露出了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笑脸。
听清了头儿的嘱托,贝克曼神色微顿,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问“你是不是疯了”。
但对上那道比任何时候都更冷静的眼神,他最后还是咽下了反对,沉默地叹了口气。
“……行,我去想办法。”他点燃了雪茄。烟雾缭绕中,稳重如山的副船长提点了最后一句,“头儿,心病还须心药医,不能强求。”
香克斯朝他咧嘴,轻快地笑了声,眼睛里却沉着冰冷的怒意:“我管什么心病心药的。我只希望,永远都用不上它。”
被本乡和莱姆琼斯围着打趣的春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拉基·路递给她一杯蜂蜜水,以为她是不胜酒力,被他们熏到了。
春水接过,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她咽下莫名的不安,朝伙伴们微笑,“可能是这些天没睡好吧?我没事的,刚刚说到哪儿了?”
“说到斯内克早就想求你朝头儿发一次火了——”
“其实我也在期待。”
“比斯塔还说总会被你打哭,我真的很难想象那个画面。”
“如果你能把头儿打哭就好了……说真的,我愿意掏出我的全部家当,十亿贝利够不够?”
“可别扯了,就你那德行,得了点钱就买酒去了,真的懒得戳穿你。”
气氛松快,伙伴们的欢声笑语让春水忍不住也跟着一起笑了。
她想,这八年,拥有这些伙伴,重新踏上大海——她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能遇见你们,我很高兴。”
——喧闹的声音陡然沉寂,男人们的笑声卡了壳,纷纷看向自己。春水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但说就说了。
虽然下船的请求被香克斯明确拒绝了,但……距离那个“日期”还有两年五个月零七天。
她总是要离开的,所以说就说了。
“说真的,能和你们成为伙伴,我真的很幸运很幸运。”女人的笑容越扩越大,那个弧度几乎可以称得上“大笑”了。眼眸熠熠,灿若繁星。她朝她的伙伴——她的家人们道。
“我啊,最喜欢大家了。”
春水的性格一直是温吞内敛的,鲜少说出这样直白热烈的话。
离她最近的本乡皱了皱眉,敏锐地听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那算是“诀别”吗?还是他想多了?
不对劲。
……春水不对劲。
有这样感觉的不只是他,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都迟疑着看了看她,又默契地看了看正走向他们的头儿。
春水被那些“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春水”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沉默了,但这不影响她想继续说下去。
“我——”
真的到了告别的时刻,她意识到了自己想说的话远比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她想劝耶稣布回家看看,他总是害怕面对儿子乌索普,攥着电话虫,却迟迟不敢拨出那则通讯。
她想感谢本乡和拉基·路这么多年的照顾,一个四处收集药方偏方,想帮她治愈顽疾,一个记得她所有喜好,总会单独给她开各种小灶,她总会给这两位添各种麻烦。
她想告诉莱姆琼斯护理头发的秘诀其实是早点睡觉不要熬夜,想把给猛士达织的新衣服交给宾治,想嘱托嘎布保护嗓子,其实这个世界上比鬼更可怕的是人——
就在这一刻,放下一切心结的坦白时刻,即使会被伙伴们认为有些啰嗦,但春水还是想不管不顾地通通说出来。
“听我说,我啊——”
这是在做什么呢?
呵……一副“我这一生过得很好没有遗憾”的模样呢。
明明说好的不会离开,明明说好了不会放手……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春水,你这个骗子。
——这样没头没尾的告别,怎么可能让你说完呢?
“春水,再说这种话——我可就要生气了。”
堪称突兀的,从侧方伸出的手臂占有性地环住她的腰,她没说出口的话被男人的声音打断了。
香克斯笑得像平时一样,声音也像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更轻快更灿烂。那一刻的弧度就像是长在了他的脸上,佯装无事,恰到好处。
他的额头碰上了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织:“说什么最喜欢大家啊?你最喜欢的……不应该是我吗?”
依旧是比火焰更明亮的发色。依旧是总是能烫到她的体温,连瞳孔都是炭火的颜色。依旧是会让自己熏熏然的温暖——可被他盯住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汗毛倒竖。
一条盘踞在暗处已久的蛇,终于不再藏匿。它缓缓竖起上半身,冰冷的竖瞳锁定了温血动物的咽喉。
它吐着信子,湿热的、黏腻的、沿着她的脊椎一点一点往上爬,一下一下舔舐着她的后颈。
春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直觉疯狂地发出警报,被捕食者锁定的冰冷与恐惧——这类形容词居然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占有。掠夺。撕碎。禁锢。“你只能待在我身边”的、近乎病态的渴望。
从来没见过香克斯这个表情……她本能地想后退。
可香克斯怎么会允许呢?
“不可以。”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铁箍一样,纹丝不动,“春水,不可以喔。”
明明脸上在笑的男人,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重复着,越凑越近:“说你最喜欢我——春水,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春水嗓子发干。她想说什么,可喉咙抖得发不出声音。
……不说吗?
不说也没关系。因为她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蛇的信子慢悠悠地探出,钻进了她的呼吸里,唇齿相接,掠夺氧气。
自始至终,香克斯那双眼都定定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一、刻、也、没、有、离、开。
*
那个吻只是一个开始。
不再给春水任何独处或“胡思乱想”的空间,无论是处理公务、商议航线,还是在甲板上与伙伴们饮酒谈天,香克斯的身边总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
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他将她重新纳入羽翼。密不透风的陪伴之下,是毫不掩饰的、绝对的掌控。
他寸步不离,又无处不在。
——她被他,绑在身边了。
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春水没有反抗。
即使被他堪称全天候无死角的“照顾”着,完全失去私人空间。她依旧很平静。双眼看向海平面,或是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那根「命线」,似乎在默数着什么。
这种平静,让香克斯越发不安。
在一个傍晚,他再一次看到了她拨动手腕的珠子——虽然意识到他回来后,她立刻移开了目光,可香克斯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笑,温和地将她抱起来,放到处理公务用的那张宽大桌子上,头抵着头:“春水,刚刚在想什么?”
这孩子……明知故问。
春水沉默地摸了摸他的头,想通过这种方式安抚他——显然,这种糊弄小孩子的程度远远不够。
距离猝然拉进。
那是个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吻。
带着惩罚的意味,男人的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用力揉按,顺着曲线滑进腰侧,牢牢地控制在怀里。
——在放弃那个愚蠢的、孤身赴死的念头以前,春水,你哪儿也不许去。
“看着我。” 他吻着怀中人的侧脸、耳廓,眼底翻滚着欲望和更深的焦躁,“只看着我,只想着我,不要想着什么离开。”
身后是冰凉的木桌,避无可避。
春水被迫仰着头,大口喘息,承受着他的亲吻和抚「和谐」摸,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
……腿根软的厉害,眼前的世界在剧烈摇晃,她有些受不住了。
但最后,她只是抬起手,带着点疼惜地、轻轻碰了碰他汗湿的脸。
「“让你不安了,对不起,香克斯。”」
「“但我……”」
她没办法做出保证,没办法给出未来——那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未曾解决的死结。
春水还是不死心。
她选了个清晨。哄着她吃了又吃后,倚靠在枕边的男人带着满足的慵懒,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这是香克斯最轻松的时刻。无论是她想看一会儿书,还是想去找贝克曼讨论下作战计划,他总是会笑着应允,放宽一点限制,给她一点自由活动的空间。
这时的他总是很好说话。
纵容他胡闹的后果就是折腾得有些过火了。她吃力地直起上半身,忍下酸乏,温和却坚持地再次提起了「果实觉醒」。
“香克斯,我们……我们谈谈,好吗?”
香克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双刚刚还在笑的眼睛沉静下来。里面没有怒火,却有一种冷冷的东西在凝聚。
“我以为——”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春水。”
“这不是讨论,香克斯。”春水迎着他越来越危险的目光,声音依旧有点喘,“我要重新回一趟「家族」,「春水」一定知道——果实觉醒,生机逆转,这是命运。”
又来了。又在说着自己的死亡。
她又在同他讨论那该死的——
“命运?”香克斯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看着我,春水。”他碰了碰心上人犹带红晕与汗水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告诉我,在你所谓的‘命运’里。我算什么?”
「“你死了,我怎么办呢?”」
「“你要我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一去不回吗?”」
春水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一切都应该停止在科尔波山的。是她的贪心、是她的自私。
……对不起啊,香克斯。
就是这份沉默和歉意,彻彻底底激怒了香克斯。
“你总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兽类在嘶吼前的警告,“十年前是,现在也是。自作主张地安排好一切,通知我你的决定,通知我——除了点头看你离开,我没有别的选择。”
“香克斯,我……”春水的话没能说完。
温存时的柔情散尽,香克斯抬起眼,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春水。”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刮过甲板,脊背生寒,“你觉得,我为什么能成为四皇?”
春水的心猛地一沉,预感到了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实力和伙伴,”他继续说着,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很薄,能清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还因为我清楚,如何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谈话到这里基本上就是宣告破裂了。
再好脾气的人也是有底线的。这一次,即使是他,她也不打算后退一步。
冲突到底还是爆发了。
春水安静地望着他。她仍旧习惯性地带着姐姐式的、不容置疑的口吻:“香克斯。我以为你知道,我既然做了决定,就没人能说服我。”
“说服你?”香克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露出了“别开玩笑了”的神情。
他当然说服不了她。
从小就知道,这人认定了什么,就一定会一头走到黑——从小就知道。
……但春水,人啊,总是会长大的吧?
他凑近她,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将她困在了自己与床榻之间。
她的脊背被迫抵上了铺有毛皮的床头。
“春水,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完全拿你没办法?”他笑着问。
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偏执,春水的眼神抖了抖。
她了解他,知道他此刻的平静之下涌动的暴怒。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但一种本能的警觉让她意识到,逼急了他,这孩子……这男人或许真的会做出些超乎她想象的事情。
……他想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香克斯拽着她的手腕,凑近她的耳边,用近乎呢喃的语气耳语:“这世界上,有很多方法……可以把一个人永远拴在自己身边,让她哪里也去不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纤细的手腕和脚踝,从枕下拿出了个木盒——那里放着一副他拜托贝克曼找来的海楼石镣铐。
蕴含着海水的力量,那是所有恶魔果实能力者的天敌。既能让能力者无力反抗,又足够坚固。
他将它轻轻放在了春水的掌心里。
在皮肤接触到镣铐的一瞬间,目之所及的「线」断了个干干净净,浑身脱力,视野被剥夺——太过于依赖能力,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春水呼吸一窒,瞳孔紧缩,骤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气力。
海楼石……?
他打算把这东西用在自己身上?他究竟把她当什么了?!囚徒吗?!
“但你身子弱,这东西可能不太好受。”香克斯接住她无力软倒的身体,适时收起了那副镣铐,将能力归还给她。
他能给予,自然也能随时收回。
男人的手指顺着春水的耳侧、脖颈、滑向腰侧,最后用握住腿根,动作轻柔。
——那里还残留着自己啃噬过的痕迹,牙印未消,触感柔软。
“或者……还有更温柔的方法。可以让你每天都累得没力气去想别的,我们也可以试试。”手指往更深处探了探,他意有所指。
虚弱感褪去,春水好不容易找回力气,被他烫得一个哆嗦,抖着手按住那根作乱的手指。
香克斯任她按着,目光深不见底,那是从未对她展露过的、属于「海上皇帝」的威压。
“别激怒我,春水。”他一字一顿,轻声细语,带着最后的警告,“别逼我……用你绝对不会喜欢的方式,来证明你属于这里,属于我。”
她僵硬地看着这个她从小带大的孩子,此刻陌生的像是一个怪物。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香克斯,是她的弟弟,也是君临新世界的四皇之一——他早就长大了。
可是——
“你不会伤害我,香克斯。”她近乎喃喃着,满是笃定。
是啊。
怎么舍得伤害她呢。
香克斯被心上人的天真逗笑,带着笑意吻了吻她。如同毒蛇吐信,那是一个黏腻的、湿热的吻。
“我当然不会伤害你,春水。我会让你很舒服、很舒服,舒服得想上天。”
热切的目光由上到下,由里到外,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剥蚀殆尽。
这个人——!!
这些夜里已经清楚的知道这个人能做到什么地步。春水咬牙,忍下……身体不自觉的战栗,耳廓迅速漫上红晕。
他是认真的。
……她不能激怒他。至少现在不能。
那股想要说服他支持自己的念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她叹了口气。最终,缓缓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其中所有的情绪。
“……我知道了。”她再次妥协。
没有再说“离开”,也没有再提“果实能力”。
香克斯紧紧盯着她,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实性。良久,他眼底那骇人的风暴才缓缓平息,重新被笑意覆盖。
他伸出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极其自然地将她冰冷无比的手指握在掌心,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她。
“该起床了。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挨挨蹭蹭上来,替她披了件衣服,挡住那一身不堪入目的吻痕,仿佛刚才那段危险的对话从未发生。
春水垂眸,轻轻应了一声。
“……好。”她说。
*
从那天起,妥协成了暂时的共识。他们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形影不离,过之而无不及。
春水看书,香克斯就坐在对面处理文件,或者干脆也拿一本书,但目光更多是落在她身上,确定她读的是足够“安全”的内容。
她在甲板上小憩,醒来总会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被圈进了他怀里,枕着他的腿,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他不再询问她的意见,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姿态,全面介入她的生活。
船上的伙伴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俩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一个像是绷紧的弦,一个安静得像只被剪了羽翼的鸟。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只有他们俩才能解决的矛盾,外人如何插足都只是添乱。
所以他们识趣地闭上了嘴。
可是春水……唉。
在一次靠岸补给时,贝克曼递给香克斯一支烟,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头儿,绷得太紧,绳子会断。”
只待在划定范围内的鸟儿,温顺,却失去了鲜活和生命力。那是他,是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都不愿意见到的事。
香克斯很少抽烟。
但这次,他接过了烟,看着不远处正在安静挑选书籍的春水:“断了就再接起来,用更结实的绳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无论如何,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了,贝克。”
他意已决,贝克曼只好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说。
*
春水接受了这一切,哪怕是堪称温柔的圈禁。
她有时会用手指虚虚描摹香克斯的侧脸。他最近睡的不太安稳,眉头蹙起,总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做了噩梦的孩子。
心里因他而起的不忍与挣扎在逐渐扩大。她慢慢地、慢慢地将那缕褶皱抚平,任由他将自己越抱越紧,几乎压碎在怀里。
尖锐的心疼,让她不再提起离开,却也无法真正放下。
她开始更加配合他的“亲密”,在靠岸时、在他不安时——主动伸手握住他,将自己交到他手里。
但,一切都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因为香克斯知道,她从未放弃那个念头。平静之下,是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像是场无声的拉锯战,一个在等待时机,一个在严防死守。
——那诡异而紧绷的平衡,维持了整整两年。
春水收到了露玖的消息,艾斯出海了,由着命运的指引,他兜兜转转,最后加入了白胡子海贼团。
她凝望着「命运之海」,望着自己那根注定断裂的「命线」,聆听着「命运」的倒计时。
……快要到了。
她的死期,已然明晰。
雷德·福斯号停泊在了一个冬岛,就在此刻,久违的朋友来访了。
青炎漫天挥洒,羽翼舒展如云,尾羽像璀璨的黄金链条。
强大又美丽的不死鸟落在了甲板上,化作男人的身影。马尔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哟,正好路过,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了yoi。”
香克斯的脸上迅速挂起了友好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哟,马尔科,真巧啊。”
马尔科的目光越过香克斯,直直落在了被他下意识挡在身后的春水身上。
只此一眼,那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春水。”他无视了香克斯危险的凝视,径直走到春水面前,“脸色比上次见更差了yoi!”
专业医生的判断,一针见血。
春水也在看着马尔科,眼中闪过微光,像是疲惫的旅人看到了灯塔。
“马尔科,好久不见。”她笑着同他打招呼,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几乎是在这两人对视的瞬间,所有人就都知道了,马尔科是冲着春水来的。
香克斯上前一步,挡在了春水和马尔科之间:“春水的身体,本乡一直在调理。”
马尔科的目光在这对“姐弟”之间转了一圈,又瞥了一眼周围看似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听墙角的红发海贼团干部们。
他可不是那种会被香克斯的气势唬住的人。
“老爹和我从艾斯那儿听说了点关于你的事。正好航线相近,我们就来了。”
他再次越过香克斯,和春水拉近距离,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他把你关起来了?”
他的用词很直接。
顶着香克斯吃人的目光,春水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不算关……但也确实不让走。”
“因为你那个「织织果实」?”马尔科了然地挑眉。
春水沉默地点头。她也想从马尔科那儿听些艾斯的消息,于是试图跳过这个话题:“马尔科,艾斯——”
听他俩在自己面前说着悄悄话,而且好像没完没了了,香克斯的笑容淡了下去:“不劳你费心,马尔科。春水是我的——伙伴。”
他强调着“我的”两个字,占有欲不言而喻。
“所以呢?”马尔科双手插在口袋里,问得直白,“以保护之名罔顾她的意愿,就是你对‘伙伴’做的事yoi?”
他的话触动了春水。
一直紧绷的、在香克斯近乎窒息的守护下几乎麻木的神经,被这来自朋友的、不带压迫的关怀轻轻拨了拨,她的眼眶突然很酸涩。
马尔科……她的朋友……永远无条件地站在身后,支撑着她一次又一次往前走。
她抬起头,看着马尔科那双担忧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浑身紧绷的香克斯。
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无奈、两难、愧疚,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维持的平静。
“……马尔科,我们……私下说。”她向他走了几步,声音干涩。
“春水!”香克斯警告性地低唤,想去抓她的手。
但这一次,春水微微侧身,避开了——这是这么多年,头一次,她主动避开了他。
她拒绝了他伸出的手。
这个微小的避让,让香克斯猛地僵在了原地,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那份特殊,又是因为马尔科吗?」
这个朋友……这个总让她放松下来的朋友……为此,她拒绝了他。
“好吧,带你看看艾斯的小艇yoi!”马尔科用身体替她挡住了香克斯的目光,“那小子去鱼人岛找甚平了,要是知道我来找你,又要好一通闹腾。”
“那我等他下次来找我。”听到从小看大的孩子的消息,春水轻轻地、几乎是获得喘息之机地笑了。
在香克斯冰冷的注视下,两人一步步走下了雷德·福斯号的舷梯。
即使被马尔科刻意挡住,她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烙在她的背上,仿佛要将她穿透。
……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
踏上由火焰驱动的小艇,再生之炎冲天而起,小艇仿佛有生命般绕着雷德·福斯号迅速转了几圈。
浪涛呼啸,长发被自由地高高抛起,春水听着马尔科的声音,脸上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少有的惬意。
他们在聊这艘小艇的主人,艾斯。
香克斯望着离船越来越远的小艇,他甚至能听见马尔科的声音里,夹杂着独属于春水的,难得轻快的笑声。
“马尔科,再开快点!”她这么笑着,像年少时那个负剑而立的少女,面对新奇事物时胆子大的惊人。
“你可真挑,有本事自己划船yoi!”
“啊,可我又不会点火——”
“那就老老实实呆着yoi!”
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悄无声息地听着,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在正主面前的私奔,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香克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发难看。
小艇渐渐远去,他前进一步——但望了望春水鲜活的、全然不似船上那般安静的侧脸,最后,他什么也没做。
离雷德·福斯号有了一段距离后,马尔科散了火焰,任由小艇在海湾中随意漂浮。
海风拂面,平和而安静。
两个人坐在船舷边漫无边际地聊着天,春水突然收敛了笑意。
马尔科顿了顿,眼神锐利通透:“行了。说说吧,到底怎么了yoi?”
春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似乎在捋着思绪。过了有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将一切和盘托出——关于家族,关于果实,关于复活罗杰的代价,关于她必须面对的终局,以及……香克斯。
她最放心不下的孩子,或者说,男人。
“……我不能拖累他,马尔科。”春水将脸埋进掌心,声音断断续续,“我注定会死。让他看着我死,比让他失去我更残忍。”
马尔科安静地听完,吐出一口气:“果然是这样yoi。”
这些年里帮春水寻找其余「春水」的踪迹,他也隐隐猜到了好友想做什么,只是没想到……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不拖累’和‘为他好’,将他完全推开,对他才是最大的残忍?”
“马尔科,我……这是我的错,从我选择和他重逢,无论如何,都会伤害到他。”春水被他的话击中,“我不可能放弃复活船长——可我不能为此伤害他。”
“我该怎么做?马尔科。”
一边是无法放弃的执念,一边是无法割舍的弟弟、恋人。
马尔科叹了口气,看着进退两难的朋友,决定给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沉重的选择。
他直视着春水,用一种平静却极具分量的语气,抛出了个足以点燃炸药桶的问题:
——“春水。如果你坚持的话,要我带你走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却又理所当然。他了解她的过去,知道她背负的东西,也看出了她此刻身处于多么温柔的囚笼。
作为朋友,作为曾庇护过她的家人,他给出了一个逃离的选项。
他带她奔向自由。
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条路,春水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他。
再生之炎化作羽翼,每一片羽毛上似乎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马尔科的表情很认真,声音沉稳有力:“老爹就在那边。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回莫比迪克号。红发那小子会发疯,估计会打一场,但我们能挡住。”
他顿了顿,带着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的绝对自信:“你知道的,我们有这个实力。”
春水望着他,望着那美丽的、自由的羽翼。
她想,马尔科不是在开玩笑。
只要她点头,哪怕对面是四皇红发,不死鸟也愿意为她扇动翅膀,带她一起冲出囚笼。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按照她的原定计划,追寻她自己道路的机会——哪怕她执意赴死,他也不会阻拦。
空气仿佛凝固了。海鸥在头顶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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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轻轻拍打着小艇。
春水用力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一张张属于香克斯的脸。
离开他?
这个她曾经认为对彼此都好的选择,此刻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艰难,如此……令人痛苦呢?
她想起了香克斯宁愿用锁链也要将她留下的偏执。
离开他,去死。
或者,留在他身边,看着他痛苦,然后……依然会死。
——哪一个更残忍?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马尔科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良久,春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投向了远方——很远很远的,那艘她已视作「家」的海贼船。
隔着一整片海湾,她看见了站在船舷边,明明醋的要死却还在等她回来的、固执的男人。
她看到了他紧抿的唇线,死死锁定着自己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和紧张的眼神。
明明那是她的错觉,现在的一切都离雷德·福斯号太远。
可那一刻,春水忽然明白了。
一直以来,她坚持的离开,并不仅仅是为了复活罗杰船长,也是为了……保护香克斯。
她不想让他亲眼目睹她的死亡,她不想让他承受第二次失去。
但是……
离开他,然后呢?
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岛屿死去,让他从别人那儿听到死讯,再次承受失去的痛苦,让这次的重逢变成一场更残忍的告别?
还是让他心怀残忍的希冀,一生都在海上四处寻找自己的踪迹?
最终,春水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所有的挣扎、迷茫、痛苦,在那一刻沉淀为清晰的、无比坚定的决断。
她摇了摇头。
“谢谢你,马尔科。你特意来找我,我很高兴——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朋友。”她对昔日的救命恩人、如今愿意远赴万里为她撑腰的友人,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却异常温柔的微笑,“但是,不用了。”
她选择了留下。
她想,她终于明白,自己不能再一次用“离开”这种方式,又一次伤害香克斯了。
以为他是不同意自己赴死什么的,之前的自己还真是……错的离谱啊。
「“我们一起走,去香波地群岛。香克斯……和我一起,好吗?”」
「“好!当然要一起!!”」
这些话啊,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呢?
还真是笨的无药可救呢,居然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想通这一点。
明明是她最先朝那孩子伸出的手,明明是她先承诺过,永远不会放开他的手。
明明……明明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是生是死,都不会再让他寂寞了。
——只要有彼此在,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原谅我吧,香克斯。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啊,原谅我吧,香克斯。
——其实他啊……从始至终,他只是不想被她再次抛下啊。
“香克斯……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他。下一次做决定时,会先告诉他。”
“马尔科,我依旧没放弃复活船长,但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方法——起码,是不会让香克斯痛苦的方法。”
“我、放不下他。”
“他不会伤害我,马尔科,他只是在害怕。我——我想象不到我死后,香克斯怎么办。我不能再丢下他了。”
“会有办法的,我们总能找到一个两全之策。”她的笑意突然变得无比柔软,“如果遍寻无果,只有死路一条——我死的时候,一定会带着他一起。”
不会留那孩子一个人的。
如果不能同生,那就拉着他一起死好了。
……她温和地、平静地说着近乎偏执的疯话,语出惊人。
马尔科凝视了她几秒,想从她眼中确认这份选择的真实性。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确认了什么。
咬定了什么就死也不撒口,无论是对是错都要一意孤行。还是那么疯啊,这个笨蛋。
要他说香克斯那小子的偏执劲儿有一半是从她身上学到的吧?
耳濡目染,上梁不正下梁歪。姐弟俩简直可以说是双向奔赴的病情了。
……但是,看她能找到和她一起发疯的爱人。
怎么说呢?
其实挺羡慕的。
“是吗……我明白了。”马尔科站起身,咽下突如其来的情绪,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啊,说是这么说,可别真把自己弄死了yoi。”
无论如何,他尊重好友的选择。
“替我和纽盖特先生问好。马尔科,你一定要记得留意一个带着紫色螺旋纹的恶魔果实,那是暗暗果实。蒂奇会为此杀了萨奇,也会间接导致艾斯身死——我‘看’到了。”
“蒂奇?”明白她不会说谎,马尔科的表情很严肃,他沉着脸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春水望着纽盖特那条越来越虚弱的「命线」,以及两年后的一次关键的命运转折点。
她缓缓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次的「规则」是否能发生改变,它牵扯了太多人。但是马尔科……萨奇和艾斯,他们不能死。”
那几乎是不能被更改的结局。
但是,春水望着好友的再生之炎,捻了捻那搓温和的火焰:“不要让萨奇离开你的视线,在类似果实出现的瞬间,不要给蒂奇吃下它的机会——萨奇、比斯塔、以藏,谁都可以。”
“关注蒂奇,紧紧盯着他,你能做到吧?马尔科。”
马尔科被她逗笑了:“说什么傻话呢!我可是「不死鸟」yoi!”
春水看着马尔科的「命线」,坚定地缠绕上了萨奇那根断裂的「命线」。
——该说不愧是说到就一定会做到的马尔科吗?就在他应下那一刻,「规则」第三次被改变了。
但神奇的是,这一次,春水并未受到多少「因果」的影响。
是这样啊。
是因为快摸到觉醒的门槛了吗?她也在变强吗?那么,如果是现在的她,应该可以做到。
属于剑士的不屈灵魂再一次短暂地冲破残破的躯壳,不再迷茫的女人像一把刚刚斩断铁石、锋芒毕露的利刃,仿佛连「命运」都能斩断。
那双罕见的、漂亮的黄金瞳像是在燃烧一样明亮,溢满了马尔科熟悉的锋芒。
他笑着注视那种锋芒。
*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从日头正盛讲到了太阳西斜,有时说累了,就只是安静地看了海平面,看着坠落的夕阳。
再次相遇,又会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纽盖特先生走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啊,马尔科。”
“你……连这都看见了啊……他走的时候开心吗yoi?”
“所有的家人陪伴在侧。”指尖点着那根线的尽头,春水拍了拍马尔科的肩膀,“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没有遗憾地睡着了。”
马尔科没吭声,也没再追问具体日期和各种细节——不会有人比身为船医的他更了解老爹的身体,他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是这样啊。”他轻声说,“那真是……太好了yoi。”
*
小艇缓缓驶回雷德·福斯号时,香克斯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春水重新踏上甲板,走到他面前,他才仿佛活了过来。
对着当面拐走春水的马尔科,他难得的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次。
然后,他伸出手,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潮湿,他握的不算紧,完全不同于从前的强势做派。春水也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马尔科遥遥地朝香克斯挥手:“人给你安全送回来了yoi。”
作为春水最坚固的退路和后盾,他的声音懒散却掷地有声:
“方法错了,把她拴在身边是最蠢的做法yoi。”
“要么,找到帮她活下去的方法。要么,就堂堂正正陪她走到最后,而不是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小鬼一样,用锁链锁住她yoi。”
“照顾好她。别忘了,她首先是春水,然后才是……你重要的人yoi。”
最后这句话,带着淡淡的警告。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香克斯的眼神里满是审视,而马尔科则是平静地、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
只是,望着他眼底那份被安抚的戾气,马尔科忽然意识到——这小子听见了。
他绝对听见了他们刚才的全部对话,或者至少,听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那么,他此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让这小子知道,那是春水自愿的选择。
香克斯自然感受到了来自马尔科的这份好意。
小艇被火焰驱动着离开了。持续了两年的僵局,也被打破了。
春水哪儿也不会去了。
这里才是她最后的归处——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香克斯没再多说,只是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春水,我们该启航了。”
像是突然被安抚过的猛兽,朝着太阳,露出来柔软的肚皮。
春水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乱了节奏的心跳……那是因她而起的。
她的心突然很软很软。
“香克斯,这次不嫉妒了吗?”
“嫉妒啊。你们聊了整整五个小时,贝克说我都要变成望妻石了。”
“那怎么没找过来?”
“……你不是说……想和你「最好的朋友」……私下聊吗?”
“马尔科确实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春水被他怨念的语气逗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不过,你这次表现的很棒,很稳重。”
“他确实……还凑合吧。”回忆起那个男人更成熟的处理方式,香克斯收紧手臂,加深了怀抱,“那,我的奖励呢?”
他只是随口一问,春水却温柔地笑笑,捧起他的脸。
下一秒,在他震惊的注视下,她倾身,呼吸温热,轻轻吻上了他的侧脸。
——这是她、她第一次……?
深深的一吻完毕,放开了怀里喘不上气、只能靠着自己颤抖呼吸的恋人,香克斯非常突然地、短暂地,想邀请已经走远的马尔科:
“有空常来啊!「最好的朋友」!”
但很快,他又否决了这个提议。
“这里也要。”深谙得寸进尺的男人指了指另一边脸,明示道,“两边得对称才行吧?”
“这……什么歪理……”
仍然在腿软的春水微微喘息,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凑上前去——正对上了耍赖的人猝然转过来的脸。
两唇相贴,气息交融。
呼吸再一次被吞吃干净的前一秒,靠他的双臂支撑着身体,勉强站稳的春水心下无奈。
“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会耍无赖了………?”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香克斯笑得无辜又欠扁:“还不是你惯的,这都要怪你啊,春水。”
猛兽被他的饲主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毛,彻底消停下来。
没有勉强和忍耐,这一次,是真正的表里如一、连眉眼都弯起来了的笑。也是春水所熟悉的,属于香克斯的笑。
她依偎在他怀里,被暖意蒸得熏熏然,一颗心再一次回归安宁平和。
“见闻色越发精进了。”猜到他转变的原因,她夸奖了一句,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隔着那么远的海域,居然还能捕捉到自己与马尔科的交谈……早知道他天赋异禀,却没想到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香克斯,真是了不得的孩子。
被她夸的极为顺耳,连背脊都忍不住挺直了些许。香克斯却不依不饶地提起了另一件他无比在意的事。
“明明对着马尔科就能说的那么自然。那种话,你从来没有当面对我说过。”他几乎是在控诉了。
听这些肉麻话实在有伤耳朵,伙伴们磨着牙纷纷远离。
明知这人只是借题发挥,趁势多讨要些甜头。可春水偏偏……该死的,她从小到大就吃他这一套。
所以她顺着他的意,逐字逐句,许下了那些他二十多年前就想听到的承诺。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哪怕是死,也会带着你一起。”
“香克斯……我最最最喜欢你。”
「“香克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
一直以来未传达到的心意,终于坦白给最需要听见的人。
香克斯的笑容扩大,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和满足,将她搂的更紧了。
谁说铁树不能开花呢?他想。这不是让他等到了吗?
……但是,他好像……咳。
清晰地感知到了类似刀柄的硬物,又知晓那绝对不是格里芬的春水:“………”
不是吧?大白天的……他不是吧?!
没等她反应,食髓知味的男人已经朝她发出了荒唐的邀请:“春水,我们回房间做点正事去。”
春水:“……我不太想做正事。”
香克斯笑眯眯:“不,你想。”
春水毫无波动:“……不,我不想。我只想睡觉。”
“睡觉?”香克斯闻言眼睛一亮,连声应和,“也可以啊。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他干嘛一脸“想到了新姿势”的模样啊?!
落后一步,还有点担心这俩倒霉孩子的贝克曼妈妈听了一耳朵黄色废料,面无表情地碾碎了手里的烟。
*
——春天,确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