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神引沉默了一瞬:“我的线人说是你。”

    空气安静了片刻。那道无形的线在这一刻像是被人剪断了。两个人同时看着对方,同时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白袍老者第一个开口,声音里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极低的冷意:“尼古拉……赵四。”

    黑袍神引没有出声,但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感觉到两股目光同时扫过她的方向。

    但围观的人已经顾不上去看林杳了。

    消息在人群中间传开的速度比火还快,红成了药渣,而且可能是黑白阵营的人干的。

    有人往前挤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排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红帮过那么多人,有那么厉害……如果连他都能被弄成药渣,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

    然后人群开始嗡嗡响,像一口被烧开了的水锅。

    黑袍神引没有再看那个负责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白袍老者的方向,但在开口之前,他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隔着一层面具,显得沉闷而短促:“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两个,都得到了‘红的下落’,都很巧地同时出现在这里。”

    白袍老者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我们同时到场?”

    “难道不是吗?”黑袍神引说,“红失踪了一个多月,我的人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消息。结果就在昨天,忽然有人告诉我,红在拍卖会里。然后今天就轮到你了,你也刚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白袍老者没有立刻反驳,他沉默了片刻:“那个消息是谁给你的?”

    黑袍神引没有回答。他转开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我的线人。你那边呢?”

    白袍老者顿了一下,脸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变化,“我也一样。”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线人告诉我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黑袍神引开口了:“你的线人,是你们白阵营的自己人吗?”

    “不是。”白袍老者说,“他自称是黑阵营的,说要弃暗投明。”

    黑袍神引没有出声,但面具后面那道目光像是凝固住了,片刻后他开口:“我那边的线人,自称是白阵营的。”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嘈杂议论的人,被按下了暂停键,声音突然静了一截。

    白袍老者看着他,嘴角那抹笑终于彻底消失了:“你那个线人长什么样?”

    黑袍神引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影从黑阵营后方走上来,个子不高,皮肤偏黑,低着头,像是要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不见他。

    明显不是白袍心目中的人。

    白袍老者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平缓沉稳的语气:“没错,就是他告诉我,红是被黑阵营的人处理掉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黑袍神引没有转头去看那个灰袍人,但他的声音变低了一些:“他说你是主使。”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灰袍人。那个灰袍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像是在两种立场之间被同时拽住,往两边撕扯。

    他张了张嘴:“两位大人……我……”

    “你什么?”黑袍神引的声音不高,但周围一圈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跟我说你是白阵营派来的,想投靠我。你跟他说的正好相反。你到底是谁的人?”

    那个灰袍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在两道目光的夹击下,他的声音只是低低地抖着:“我是……我听命于……”

    黑袍神引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听命于谁?”

    灰袍人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偏了一下,不是白袍老者,不是黑袍神引,而是人群里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林杳站着的地方。白袍老者和黑袍神引同时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然后他们的目光同时定住了。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像是准备随时后退,但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白袍老者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赵四。”

    黑袍神引没有接话,但他那道目光在林杳身上停住的时间,比在白袍老者身上停的还要长。

    林杳在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落下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重力场在她脚下无声地铺开一道极薄的防御层,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那个灰袍人:“你盯着我做什么?”

    她说得自然,像在问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我又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吧?”

    灰袍人的嘴唇动了几下,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澄清,只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白袍老者没有等她说完。他已经转回视线,但嘴角那抹笑意像刻在脸上的刀痕一样深:“不管这个线人是谁的人,也不管那个拍卖会的消息是谁放出来的,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门后面,到底是谁?”

    黑袍神引平静地开口:“那就开门看看。”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对!开门!”

    然后更多的人喊起来,一开始是几个零散的声音,然后像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那道缝隙正在变窄,黑袍和白袍的人都在往后退,但那种退已经不是在让路,而是在被拥挤着往中间推。

    那些站在缝隙两边的信徒、旁观者、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人,正在同一股力量的推挤下撞在一起。

    那道缝隙还能维持多久,没有人能确定。

    林杳站在人群中,像一块被流水冲刷的石头,周围的人影在晃动、冲撞,但她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往前挤。

    她只是感觉到那两股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一道白,一道黑,像两根看不见的针,隔着人群刺着她。

    她从那道缝隙的边缘移开,像一滴水从冰面上滑落。

    她知道她不会在这里找到她想要的那个答案,因为那道门本身,才是真正的锁。

    而那把钥匙,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