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整重心,试图把脚拔出来。林杳已经贴近了,掌跟压向他的胸口。爻用手臂挡住,整个人的动作比刚才慢了那么一点。
那一点就是她争取到的空隙。她的第二掌按在他脚下那块地面,重力场没有扩散,而是集中在一个点上,像是有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往下拽。
爻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收住了冲势,往侧面跨了一步。
他的节奏变了,刚才的那股锐气被压住了一部分,动作里多了一层试探和适应。
他没有停下,但步伐变得比刚才更轻更碎,像是在不断调整自己脚下那块重力的分布。
他的身法调整得很快,很快适应了那种细微的重力变化。林杳的掌心连续拍出去,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他的脚下或身侧,爻的节奏一乱,他就收住脚步,重新调整姿态,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风停了,又慢慢直起来。
她注意到他的适应速度,不是硬扛,是在用身体记住那种重力的分布,然后找到空隙钻过去。
几轮过后,她压不住他了。
爻的掌风到了她面前,停住了。
他的手掌离她鼻尖不到一掌宽,没有再往前推。
他收了回来:“你很厉害。”
他退后一步,站直身体,“能让我说‘厉害’的,除了红,还有一个已经死了,你是第三个。”
林杳喘着粗气,撑着膝盖直起身:“你也厉害。我压不住你。”
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看自己刚才的那一掌。“你压住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只是压不住太久。”
他停了一下,“但你已经能压住我了。”
林杳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有什么用?最后还是你赢了。”
爻看了她一眼:“不一样,你只练了一天。”
他像是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只是转过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明天继续。”
第三天早上,林杳是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喊叫,不是打斗,是一种持续的、嗡嗡的、像蜂群在远处盘旋的低沉嘈杂,从门窗缝里渗进来,从墙外涌进来,把整片空气都填满了。
那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大,像有人在往一个密封的罐子里不断灌水,水位越来越高,压力越来越大。
她睁开眼,披上外套推开门,巷子里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东边。
有人跑着,有人快走,有人边走边回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语速快得像在抢时间。
那些从巷口经过的人影一个接一个,衣角翻飞,脚步急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拽着往前拖。
林杳拉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出什么事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那股劲:“听说有红的消息了!”
他咽了口唾沫,“好像是有人发现他成了药渣……”
旁边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怎么可能”的难以置信:“红那么厉害的人,如果他都成了药渣,那其他人还怎么活?”
林杳没有接话。她松开那人的袖子,那人又匆匆跑远了,加入了那条向东奔涌的人流。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人影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水道,所有人都在同一股推力的作用下往前涌。她跟了上去。
拍卖会场外已经站满了人。
那道原本还算宽阔的空地,此刻被挤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所剩无几。
人群自发地分成两片,白的一边,黑的一边,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缝隙,那道缝隙很窄,窄到你跨一步就能跨过去,但没有人跨。
两边的人隔着那道缝隙对视着,穿白袍的人站在左边,人数更多,站得也更整齐,像一层厚实的白浪,穿黑袍的人站在右边,人数少一些,但每个人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没有一个人低头。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混在那些看热闹的人中间。
她的目光从白袍老者移到黑袍神引,又从那道缝隙移到那些像石柱一样沉默的黑袍人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道缝隙不是空的,它像一条被绷紧了的弓弦,两端各有一只握弓的手,谁先松手,谁先被弹出去。
白袍老者先开了口。他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警惕:“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黑袍神引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你不也在这里么。”
白袍老者笑了。那笑容很浅,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膜:“我来看热闹。你呢?”
“我也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了。那短暂的沉默比刚才的对峙更用力,像是两把看不见的刀在互相抵着刀尖。
黑袍神引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两个人从黑阵营那边走出来,中间架着一个人,正是昨天那个负责人。
他被架着的样子很不自然,一条腿已经无法完全落地,衣领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一直在抖。
黑袍神引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红在哪里?”
负责人的嘴唇在抖:“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保管那些东西……”
黑袍神引没有说话,抬手按住负责人的肩膀,轻轻一拧。
一声脆响,像树枝被折断的声音。负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跪了下去,脸色彻底白了。
“我再问一遍,”黑袍神引的声音没有变化,“红在哪里?”
负责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白袍老者的方向,眼神明显在求助。
黑袍神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视线,落在白袍老者身上。
白袍老者依旧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笑着:“何必为难一个办事的。你不如直说,你怀疑的人是我。”
黑袍神引隔了片刻才开口:“难道你不该被怀疑吗?你敢不敢说,那道门后面关着的到底是谁?”
白袍老者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既然你问到这个份上了,我倒要问问你,我的线人可是告诉我,是你们黑阵营的人把红变成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