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从黑阵营的殿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走廊里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她的影子在身后的石壁上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门缝里追出来,一直跟着她拐过走廊尽头。
黑袍神引最后的反应比预想中要激烈一些。
林杳把那扇门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负责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到“白阵营预定的那批货”时,黑袍神引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动作很轻,但节奏变了。
然后那根手指停了,他微微倾身,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也平了一些,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老东西,还真敢跟我抢。”
他重新靠回椅背,“到时候看看,鹿死谁手。”
林杳站在殿中,没有接话,等他示意她可以说话。
“你这次办得不错。”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像在衡量什么的腔调,“想要什么奖励?”
林杳想了一下,说了重力功法的事。
黑袍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细孔后面的目光在打量她,像在辨认她要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这么简单。
几秒钟后,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行。去找管事的人拿。”
林杳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翻开那本薄薄的册子,书页泛黄,边缘有些卷曲,像被人翻阅过很多遍。
她翻到第一页,文字写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有批注,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
她合上那本册子,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上面的内容,那些文字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她能够理解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没有感觉到重力卡牌那种“封印被揭开”的冲击感,而是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某个地方伸出来,轻轻搭在了她的意识上,然后她试着往那根线上注入一点力量,像往一根空管子里倒水。
那根线动了一下。地面上的一片碎纸屑被压了下去,贴在了石板表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她把那股力量收回来,碎纸屑弹了一下,恢复原状。
“成了。”她自言自语。
纸片人从她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主人,你刚才用那玩意儿弄碎纸屑了?”
“嗯。”林杳拿起那本功法翻了两页,“先试试小东西,看看能扩展到什么程度。”
她把书放在枕边,躺了下来。明天还有别的事要做。
第二天,林杳站在院子中央,晨光刚越过墙头,照在她脚边那一小片被踩实了的泥地上。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面前空荡荡的,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但她的注意力正集中在自己脚下那块石板上。她将右手掌心朝下,像按在一张看不见的桌子上,然后缓缓往下压。
重力场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像是有一层透明的重物落在她面前的空地上,把周围的气流都压得滞涩了几分。
她睁开眼,看着脚边几颗细小的碎石子,它们正微微颤动着,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又像在试图挣脱。
她又加了一分力道,那些石子彻底贴在了地面上,边缘的棱角压进泥里,像是被人用鞋底碾过一样平整。她收了力,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主人,我看那些石头都被你压进泥里了。”纸片人从她肩头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你昨天不是还只能压碎一张纸吗?”
林杳活动了一下手指:“昨天是把重力散出去,今天是把重力聚起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昨天像是用手掌拍水,今天是用手指捏住一颗水珠。”
小灵的声音拉长了一点:“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控制力。”林杳说着,又抬起手,朝着墙角那堆废料方向按了一下,几块堆在一起的碎砖头同时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下按了一截。
她收回手,碎砖头弹回原位,没有碎裂。
“昨天我只能做到‘压’和‘放’。”林杳说,“今天我能做到‘停’了。”
林杳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石头。她蹲下身,捡起一块边缘还算完整的碎片,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小灵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人来了。”
林杳把那块碎片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高瘦,站在门框的阴影里,不知道看了多久。爻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堆碎石头上,又移到她身上。
“你学会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确认,只是很平。
“有点难,”林杳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多练了几遍,勉强能用了。”
爻没有接话,他走进院子,在那堆碎砖头前蹲下来,伸手拿起一块边缘整齐的断砖,翻过来看了看断面,断面平整光滑,像被刀切过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砖头,站起来,看着林杳:“你知道以前的人学这东西要多久吗?”
林杳摇头。“传说当年那位神明,学会第一门异能,用了两个月。”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说法是不是准确,“两个月。还是最基础的那一种。”
林杳没有接话。爻也没有移开目光:“你得跟我打一场。”
林杳抬眼看他:“现在?”
“现在。”爻说。他把刚才拿起来的那块砖头放回地上,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学会了。”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中间那段距离开始缩窄。
爻没有喊开始,也没有摆出起手式,他只是动了,像一根被松开弹射出去的弓弦。
林杳这一次没有后退,她迎着那一步走了出去。
爻的拳头擦着她的耳侧过去,带起一阵风。她侧身的同时反手向地面一按,重力场在她掌心落下的那一瞬间铺开,爻的右脚在那一瞬间像是踩进了一团泥沼里,速度明显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