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白帆身上。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笑意变了,带着一点锋利。
“就你吧。”
“哦?行啊,勇气可嘉。”白帆把笑着抬起右手,下一秒指间就变出来一张扑克牌。那张牌和之前的不一样,牌面上只有一个图案,是一只手,从下往上伸着,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挡什么东西。
白帆把那张黑色扑克牌弹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像一个被人用力甩出去的飞盘,带着旋转,带着风声,朝林杳的左侧飞去。
林杳没有往右躲,只是抬起右手,风刃从掌心炸开,银白色的光芒迎上那张黑色扑克牌。
又是一声巨响。但这一次,没有冲击波,没有灰雾,风刃和扑克牌在半空中碰到一起,没有炸开,没有弹开,它们黏在了一起,像两块磁铁,银白色和黑色交织、缠绕、吞噬、消融,最后一起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帆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认真。
他的手指开始翻飞,一张接一张的扑克牌从他指间飞出来,黑色的,白色的,还有几张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红色。
它们依次飞出来,每一张都有自己的轨迹,有的直飞,有的弧线,有的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才改变方向,有的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突然上挑。
十几张扑克牌从十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飞向林杳,像一群被激怒的蜂。
林杳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那个圈不大,但她的身体在旋转的过程中完成了一连串的动作,右手风刃斩向左侧飞来的白色扑克牌,左手藤蔓抽向右侧飞来的黑色扑克牌,左脚后撤一步躲过贴着地面滑行的红色扑克牌,身体前倾让过从上方压下来的另一张黑色扑克牌。
每一张扑克牌都被她挡开、躲开或者接住,没有一张碰到她的身体。
灰白人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黑衣面罩蹲在墙根,捂着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团在巷子里快速移动的影子。
“太快了……”黑衣面罩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他知道林杳厉害,却没想到能厉害到和白帆打的你来我往。
他看着那两团影子在巷子里碰撞、分离、再碰撞、再分离,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银白色或黑红色的光,照亮了半条巷子。
灰白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她真的是白哥的对手。”
“进步太快了。”黑衣面罩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上次白哥回来的时候说她还只是个……这才多久?”
“也难怪,白哥这么谨慎,一定要除掉她。”
巷子里忽然炸开一声巨响,不是风刃和扑克牌碰撞的那种闷响,更像是什么东西砸进肉里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然后他们看见了——白帆从半空中落下来。
他的左手捂着右臂,手指缝里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白色西装的袖口上,像雪地里落了几点梅花。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弯了弯,但没倒。
他站住了,右臂垂在身侧,左手还捂着伤口,眼睛看着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的另一头,林杳站在那里。她的斗篷上多了几道口子,头发更乱了,脸上的血又多了几道,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又裂开了。
但她站着,站着,稳稳地站着,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没有踉跄,没有露出任何“我已经不行了”的迹象。
黑衣面罩也站起来了,手上的伤还没处理,血还在滴,但已经握住了短刃。灰白人抬起手,白帆身后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几个人同时动了。
“等等。”
白帆的声音把那几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的左手还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她不对劲。”
几个人抬起头,顺着白帆的目光看过去。
巷子那头,林杳站在那里,她身上开始发光。
这个光是从里面来的,从她的皮肤下面、从她的骨头缝里、从她的血液里渗出来的,金色的,淡淡的,像初春的阳光刚照到还没化完的雪。
那光在流动,不是静止的,从她的胸口向四肢蔓延,顺着血管往全身扩散。
那些金色的光流经她左肩的伤口时,伤口不再渗血了,竟然在慢慢愈合。
金色的光流经她的手指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是那种被注入了什么新的东西、身体还不太适应的那种颤。
她的眼睛也变了。
瞳孔还是黑色的,但瞳孔周围多了一圈金色的光晕,像日全食时太阳边缘那一圈淡淡的日冕。
那双眼睛看着前方,看着白帆,看着所有人,但又不像在看任何人。
那一刻,林杳明明站在巷子中央,被几个人包围着,身上的斗篷破破烂烂,脸上全是血,头发散得像疯人院里跑出来的。
但她站在那里,竟然有一种疏离的姿态。
像仙人,像那种从高处俯瞰人间的、不染尘埃的东西,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尘世的光。
“这……什么情况?”黑衣面罩的短刃垂了下去,对视的那一瞬间,竟然从心底产生了退意。旁边的灰白人也是一样,缓缓将手放了下来。
白帆站在最前面,离她最近。他左手还捂着右臂的伤口,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林杳,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盯着她身上的金光,盯着她脸上那种不属于人间表情的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像一个考古学家在泥土里发现了一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陶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无法否认眼前的事实。
他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天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