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赵舒之半倚在床头上,手边还翻着一本折页书,似是兵书。崔鸣玉在他身侧,睡颜沉静,但如果她的手没有大喇喇地放在赵舒之腰间的话,看上去的确是一个睡觉很乖的人。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吵闹,赵舒之抬眼看去,只能看见几道慌乱的影子。
“让开!”
“还请殿下稍等,容我进去通传。”赵初守在院门外,面色不虞地拦住前面的人。
“你一个家仆,有什么权力拦本王?”
赵初依旧道:“还请殿下稍候。”
说完,便要回身进院,没想到,身后暴起的侍卫将他压倒在地。
“世子!”
“堵了他的嘴。”
“呜呜——”赵舒之收回眼神,将盖在崔鸣玉身上的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崔鸣玉的下半张脸,还不忘给人留下气口。秦风定风风火火地进来,眼睛往床第间一瞧。
果不其然!
“秦风定,你是觉得没人管得了你?”赵舒之冷声道。
“是啊。你现在躺在床上,就是我要从你这里抢人,你也拦不住我。”秦风定声音很大,丝毫不遮掩自己的狂妄。
“姨母应该封了你的陈王府,你怎么出来的?”赵舒之在拖延时间。
说实话,秦风定说得对,赵舒之就算再怎么样有能耐,也不可能阻止的了秦风定。
“你管我怎么出来的,来人,把世子夫人给我请到府里做客。”
“你敢?!”
秦风定轻狂一笑,“我有什么不敢?”
崔鸣玉就在这两人的争吵声中缓慢爬起来,刚睡醒什么都看不明白,只觉得日光刺眼,环境吵闹。她眯着眼坐起来,顺势将上半身窝进赵舒之的臂弯;脸也埋进人的肩颈处期间还动了动鼻子,像是动物在嗅气味一样,呢喃道:“好吵啊,赵舒之。”
赵舒之将人身上滑落的锦被拉回去,在人耳边轻声道:“再睡一会?”
崔鸣玉只是迷蒙地抱怨一句,其实早就睡回去了,赵舒之说的话,她也只是哼哼两声。
然而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算是真的刺痛了某人的心。
“你……”
赵舒之没理他,只一味地给乱动的崔鸣玉拉被褥。
不知何时,等崔鸣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稀松着双眼的崔鸣玉在屏风后的盥洗台拿帕子边擦脸边扬声质问道。
“昨夜睡得晚,今日多睡些。”
好吧,昨天晚上的确是睡得有点晚了。
崔鸣玉匆匆吃完早饭,就和门口守着的赵初两个人扶着赵舒之坐软轿出宫。
“赵初,你身上的伤找伍叔看过没有?”
“回夫人,已经找了。”
“其他人呢?”
“回夫人,都无大碍。”
“那就好。”
“对了,早上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赵初极快地扫了一眼轿上的某人,颔首道:“回夫人,没有。”
“好吧,应该是我看错了。”
崔鸣玉想着早上朦胧间看见的身影,应该是自己做梦看见的吧。软轿走得快,也不颠簸,等到宫门口,再转乘马车回世子府。
只不过,在世子府前,崔鸣玉看见了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
“郑家娘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静影一身湖蓝衣衫,细细的远山眉称得人格外素雅,她朝人拱手道:“祖父有命,不敢不来。”两人下了马车,赵舒之闻言道:“那便里边请。”
“多谢夫人。”
崔鸣玉和赵舒之将人带到前堂,一坐下,崔鸣玉就不禁问道:“是不是丞相有什么要事?”
“祖父只有一问,世子是否觉得自己能承袭英王爵位。”
郑无色为人耿直,这话倒像是他会问出来的。
赵舒之:“不知郑相何意?”郑静影只道:“世子的回答又是什么?祖父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崔鸣玉在一旁道:“这个答案对郑相来说,重要吗?或者说,这个答案会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接着,她笑了,像是两人在书院时那般,“不然,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出了点什么事,该找谁说理去?”
郑静影坐在两人对面,不由得眯了眯眼,好一会才说道:“西北军报中有提到英王殿下的身体。”
“什么?”赵舒之的声音一下大起来。
崔鸣玉也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突然?
赵舒之:“可否确认?”
郑静影:“县官亲口所说,绝不会有错。”
英王如今已有五十,连年的征战身体早已落下了不可挽回的损伤,赵舒之心中也是存了不让父王有后顾之忧的心思,不然他不会那般容易的回到上京。
崔鸣玉望向赵舒之紧皱的双眉,她心中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又不禁想起身在解家的吴衣。
“替我转告郑相:赵家子孙,没有担不担得起一说,只管来就是。”郑静影点头,起身便要走,崔鸣玉起身送她。
“静影,我送你出去。”
“多谢夫人。”崔鸣玉送人出门,面带犹豫朝人道:“静影,我还是想问一下,郑相的意思。”郑静影垂下眼睫,冷风吹动她的衣角,带起一阵波涛,“夫人是想帮世子问清楚英王殿下是否有恙?”
崔鸣玉点头。
“祖父未曾告诉我,不过…”郑静影复又抬眼,落在崔鸣玉肩头的一片枯黄落叶上,“北境还没有简报传来,想来应无大碍。”落叶被风吹落,崔鸣玉感激地朝人看了眼,“多谢你。”
“夫人不用送了。”郑静影抬脚出门,走上了自家的马车。崔鸣玉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走远,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跑回前堂,可赵舒之却不在那了。
“刘叔,赵舒之去哪了?”
“回夫人,世子在后院。”
“好。”碧儿在前堂侍候,见崔鸣玉出来,赶忙跟上去。
后院弯弯曲曲的廊桥下,赵初单膝跪在地上,身后黑压压的跪了一群人,而前头站立的正是风雨欲来的赵舒之。
“军报果真提了父王身体有恙之事?”
“少主,郑相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家信真的不见了?”
“属下无能。”
赵舒之压抑着胸腔内翻腾的火气,“不关你们的事,都起来。”
“是。”
“搞清楚家信的去向,查清楚蒙面的黑衣人是谁,和北狄有没有关联。”
“是。”
崔鸣玉在后院找赵舒之,遍寻不见,最后在廊桥下发现了人。
赵舒之站得久了,身子有些晃。
“赵舒之——!”
在崔鸣玉看来,就是赵舒之支撑不住要倒了。赵舒之猝然回头,尚未看清人时,便被崔鸣玉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揽住人的肩背,有些无奈道:“跑什么?”崔鸣玉紧抱住眼前人,也不管会不会压到人的伤口,下一秒,赵舒之“嘶”了声,随即,崔鸣玉一下就放开了他。
“对不起,我忘记你有伤了。”
“没事,怎么了?”
崔鸣玉和赵舒之五指相扣,拉着人慢慢走回后院。
“我刚刚问静影了,她说北境还没有简报传来,英王应该没有大碍。”赵舒之有些惊讶,因为郑静影向来只听他祖父的,“她居然会告诉你这个?”崔鸣玉点头,又很快反应过来,“不会是有诈吧?”赵舒之捏了捏人的手,安慰道:“那倒不会,郑三娘子和她祖父一样,都是直来直去的人,很少说谎,至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那就好。”
从刚刚听到英王有恙开始,崔鸣玉就一直很担心外婆,她有些迫切地想去看看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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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赵舒之的身体还没有转好,还是不要让他担心。
“我扶你回房去躺着。”崔鸣玉压下心中的担忧,想着外婆在姨母那,想必是十分安全的。“那就多谢玉娘了。”赵舒之闻言浅笑,面色之间丝毫看不出来他正在为自己的父王忧心。崔鸣玉将人扶到床上躺好,赵伍便适时叩门道:“夫人,属下来给殿下换药。”
“伍叔,快进来吧!”崔鸣玉让人进来,自己则坐到一边去,尽量不碍着人换药。赵伍动作轻也快,等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口时,崔鸣玉问道:“伍叔,世子的伤势要多久能好?”
“回夫人,殿下身体康健。都是一些皮外伤,属下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疮药。想来,半月足矣。”崔鸣玉默默琢磨着,又问道:“那我弄些补气血的汤喝,这个会有助于他的恢复吗?比如说红枣啊,党参啊什么的。”
赵伍点头回道:“属下明白,每日的汤药一定会用心准备。”崔鸣玉还想在问一些伤口的紧急处理方法,赵舒之见她还要再问,忙不迭道:“伍叔,先下去吧。”赵伍颔首,绕过床外的屏风出去了。
崔鸣玉奇怪道:“你怎么这样,我问几句都不行?”
“你也可以问我,伍叔知道的我也知道。”赵舒之上半身被包得像个木乃伊,说的这句话实在很没有信服力。“你就是不想让我多问罢了。”崔鸣玉扭过头,心里哽着气。
“我是不想让你多担心而已,还望玉娘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赵舒之存心讨好,崔鸣玉哪里遭得住,顷刻间便没了脾气。
“行吧。”
一抬眼,窗外似有群鸟飞过。
“完蛋了,赵舒之。我忘记给小素带鸟了。我们遇险的事,她知道吗?”
赵舒之想了想,继而点头。这么大的事,叶从舜一定知道。崔鸣玉是真心喜欢叶素的,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忧,“你躺在这,不要动啊。我去去就回来,很快的。你要等我——!”崔鸣玉边说话边出去,步履匆忙间撞上了同样匆忙的碧儿,“女公子!”
崔鸣玉差点和人撞上,连忙道:“我去叶家一趟,帮我和刘叔说备马车。”碧儿颔首,就要往一边的膳房里跑,结果,水意从更远的地方跑来,叫住了两人,“女公子——!”
“水意,怎么了?”崔鸣玉皱着眉道。“叶家…娘子…来了!”水意弯着腰,喘气道。
碧儿赶忙道:“女公子,应是在前堂。”崔鸣玉提了衣裙就往前堂跑,连带着身后的侍女也一起跑。
“小素!”
“玉娘!”叶素两眼红红的看着来人,“玉娘,我还以为…”崔鸣玉见不得叶素哭,急忙安慰她,“没事没事,我没事。你看我。”说罢,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还蹦了一下。叶素含着泪点头,和人抱在一起,“我真吓坏了!我听府里家僮说,你和世子遇险,生死不知,一夜过去,我都没有你的消息,我和你家管事的三娘子说,若是有了消息,一定要来告知我,现下看见你没事,我才算是真的放心了。”
崔鸣玉拍拍人的背,安抚道:“这次算是意外,和你说好的小鸟也没抓成,真是对不住。”叶素松开人,吸吸鼻子,摇头道:“没事的,你人没事就好。”但崔鸣玉答应了人家的,不好食言,“那我请北山上的张屠户给你抓一只,他打猎技艺好,定能给你抓一只能飞越千山万里的!”
叶素将眼泪抹干净,笑了出来,“好啊。”两人又说了好一会的话,直到叶素的侍女出言提醒道:“女公子,时辰差不多了。”崔鸣玉不知道什么时辰,叶素给她解释,“家中规矩严,我出来不能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崔鸣玉震惊,但又不能说什么,只好送叶素出门,“下次,我给你家下帖子,请你出来,一定能超过一个时辰!”
“那我就静候玉娘了。”叶素眉眼俱笑,坐上马车时,还是笑意盈盈的,一旁的侍女看着内心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