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叶府,叶素便收了脸上的笑,又恢复起那副面色深沉的模样,尽管和她的年纪并不相符。叶从舜从府里出来,正好遇见回来的叶素。
“爹爹。”
“回来了。”叶从舜脸上没什么表情道。
“是。”
“进去吧,最近日头大,还是少出去为好。”叶从舜不冷不淡的就将叶素近几日的外出全都免了。叶素没什么变化,颔首道:“是。”
叶从舜坐上马车,逐渐远去。两人的对话不像一对父女,反而像两个陌生人。叶素偏头问一旁的管家,“七叔,爹爹是去宫里吗?”
“回女公子,正是。”叶素点点头,被称作七叔的人笑道:“可要用晚膳了?”
“好,去布置吧。”
崔鸣玉送完叶素出去,便赶忙回了后院,却见赵舒之在睡。她望着那人的眉眼,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能睡就好,能睡觉就意味着没什么大问题。
刘叔从外边进来,叩门声只响了一声便被里头出来的崔鸣玉打断,“刘叔,赵舒之在睡觉,还是别打扰他好了。”
“那好,夫人可要用晚膳了?”
“我用,就在外边用就可以,给赵舒之留一些,我怕他起夜时饿着。”
“好。”
晨露滴答滴答,叫醒了屋内沉睡已久的人。赵舒之一夜好梦,只是一如既往,又梦见了那个瘦小的身影。睁眼时,他动了动一旁有些麻痹的手,一轻微的呼吸声在他耳畔响起。
一转眼,赵舒之便看见了人乌黑的发顶,赵舒之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好像深陷淤泥的人得了根永远不会被松开的绳索,只要抓稳它,自己就能得救。崔鸣玉昨晚不想惊动赵舒之,也就没有上床睡,自己也不讲究,趴在床头边就睡了。
她害怕赵舒之会起夜,若是没人搀扶着,有可能会摔,崔鸣玉不想他摔。当晨光照在自己眼上时,崔鸣玉耸耸身子,揉着眼睛,坐起来,而赵舒之侧着脸笑着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醒了怎么不叫我?”刚起身,崔鸣玉的嗓子有些许暗哑。“上来再睡一会吧。”赵舒之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崔鸣玉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挂在一边,站上床,小心地越过赵舒之,躺在了里边,但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问题一样,蓦地坐起来,“对了,你饿不饿?你昨晚就没吃。”
“还行,不饿。先睡吧,等你起来,我们再用膳。”赵舒之眨眨眼。“那你也再睡一会吧。”崔鸣玉复又躺下,给赵舒之掖紧被褥,还给自己也盖的紧实,“别着凉。”
现在的时节已经是要入冬了,昨夜她就已经又披上了那件白毛大氅,还给赵舒之又加了床被子。“可是我有些热。”这话还真没说错,赵舒之躺着睡时无甚感觉,一醒过来,便觉得身上有点厚重了。
“不行,好好盖着。伤这么重,可千万不能再感冒了。”崔鸣玉是真的不希望赵舒之感冒。她以前见过太多人,尤其是伤重的人,哪怕痊愈之后,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更何况,在她那个小村庄,一到冬日便是死人最多的时节。总有人因为一道伤口而感染,感染发炎流脓,人不到几天就没了。
最多的还是老人,骤变的天气就足以要了他们残缺的生命。或许是崔鸣玉眼中的神色太过严肃,又或者是赵舒之自己乐见其成,他笑着将被褥再裹紧些,“好吧,都听你的。”见赵舒之将自己裹好,崔鸣玉的神经放松下来。昨夜,她是真的没睡好,此刻,睡意来袭,打了两个哈欠,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赵舒之看着她渐渐合上自己的眼皮,轻声道:“我多希望你会记起我,又希望你别记起来…那段难熬的时日。”
可惜,崔鸣玉已经睡沉了,什么都听不见。
门外,赵初依着赵舒之往日起身的时辰轻声叩门,“少主。”赵舒之将人的碎发别到耳后,继而起身穿衣,开了门出去。
“查得怎么样?”两人走到桂花树前头,赵舒之背身而立,黄黄白白的桂花穗纷纷飘落。
“那些人用的都是北狄特有的弯刀。皇后查封陈王府时,却并未搜出弯刀,想来应是在别处藏着。”
“太子呢?”
赵初不知赵舒之为何提起太子,有些疑惑道:“少主是怀疑太子和陈王有勾结?”赵舒之不敢确定,只是一个猜测。
“我入太子行宫,秦随之并没有来看我,甚至都没有遣一个传使过来。若是往日,我落难,他定是要好好嘲笑我一番,然后再向我抛出橄榄枝的,这次,倒是奇怪得很。”赵初点点头,“属下会去查清楚,至于蒙面人,属下还未找到证据证实是王之忆,虽然那日他也去了秋猎,但有人看到他和叶太尉在一起,想来应是对不上。”
“叶从舜?”
“是。”
“他们怎么会有交集?丞相史有监察百官之权,他与太尉交往过密,难道不会落人口实?”
“属下也不明白。不过,宫里传来消息,王之忆近日便要擢升丞相司直了。”赵舒之闻言眯了眯眼,“比千石,他爹像他这般年纪时,应该还在县衙打转,一个人撑起王氏的门楣,倒是厉害。”过一会,赵舒之又问:“何人举荐?何事有功?”
“由长公主殿下亲自拟折,递交县官。南方水灾时,他检举一方贪官,百姓夹道称颂。”
桂花树在初冬时节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赵舒之拍落自己身上的干瘪的枯黄的叶子,和赵处道:“我今日要见郑相一面,先去安排人手。”
“少主大概要多少人?”
“十个吧。”
“是。”
崔鸣玉睡得不久,一会就醒了,眼皮睁开时却并未看到人,这让她感到极其不安。
“赵舒之?”
崔鸣玉穿上鞋,又忙不迭拿了大氅,推门出去。那人穿着玄色的衣衫站在那里,崔鸣玉松了口气。
幸好,赵舒之就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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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睡?”崔鸣玉走过去,坐到石凳上,撑着下颚,仰脸看前面的人。“我睡了,只是又醒了。”赵舒之和她说道。
“好吧,原谅你。”崔鸣玉打个哈欠,眼尾泛出生理性眼泪,继而被自己极快地抹干。
“玉娘。”赵舒之叫她,坐到了她的对面。
“怎么了?”
“我今日想以你之名给郑家下帖子,实际上,是我想见郑相一面。”赵舒之和人商量道。崔鸣玉想也没想,“行。你让人去下吧。”崔鸣玉答应得痛快,倒是赵舒之不知该如何说了。
“你笑什么?”崔鸣玉如是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前日过后,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崔鸣玉不置可否,只道:“你想去吧,我去找刘叔拿早膳了。”
“我已经让刘叔拿过来了,一会就到,玉娘不妨先喝些茶。”赵舒之抬手就要掀杯倒茶,被崔鸣玉制止,“你别倒了,我来。”赵舒之笑了笑,收回手,“好。”
两人吃过早膳,回帖也到了世子府。
“郑相是说在万佛寺见?”崔鸣玉瞧着上头的古文,艰难的辨认。赵舒之点头,不知郑无色约在万佛寺是为何?赵舒之摇了摇头道:“万佛寺我从未去过。”赵舒之都没去过,崔鸣玉就更没有去过了,不过她好像记得谁去过,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了。
“没事,郑相也不至于谋害我们,去就是了。”赵舒之被崔鸣玉的说法逗笑,也应和道:“也是,玉娘说得在理。”
上京城有三座大山围绕,自北向南分别北山,碧回山以及中及山。
万佛寺就坐落在最高的那座——中及山。中及之意为人最多只能达到半山腰之意,万佛寺就建在半山腰处。大梁开国之时就已经在那矗立已久的老寺庙,连年来的香火都是最盛的。
世子府离那有一段距离,两人用过午膳后便赶过去。一路上,崔鸣玉都在想陈王的事,她不认为陈王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毕竟那日,他眼中的神色像是真的倾心与她。
“赵舒之,皇后娘娘对陈王做出什么处置了?”
“封府,罚没私奴侍妾,自省府中。”赵舒之回道,接着又问道:“怎么问起这个?”
“没什么,我只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你想啊,他那日那样子做,分明是孤注一掷,怎么会那样善罢甘休呢?”崔鸣玉暗自想着,丝毫不知那日早晨的情景。赵舒之眼眸暗了几瞬,“未必,或许他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崔鸣玉有些意外赵舒之这样说,不过他这样说,自然是有他的理由,毕竟他们相识的时日久些,自己对秦风定也不是很了解,还是听赵舒之的好。
“或许吧。”崔鸣玉将脑中的事情抛开,掀开车帘去看外边的风景。
街上行人川流不息,笑声说话声以及有些吵闹的童声传到马车中,崔鸣玉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笑颜,心中也是开怀;赵舒之看着她的侧脸,垂眼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