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军走上前，二话不说极其自然地从沈一鸣手里接过那箱年货，往上掂了掂，稳稳扛在肩上。
“东西给我！晚上必须来家里吃饭！若彤也刚到家，难得团聚，热闹热闹！”
“淑梅嫂子，别客气啊！我让若彤她妈多炒几个菜！”
赵淑梅刚想推辞，何娟已经搂着她的胳膊往楼道里带。
“就是！淑梅姐，跟我们还客气啥！一鸣跟若彤多少年的同学了！走走走，先上去坐坐，我炖了鸡汤！”
赵淑梅被何娟半拖半拽地拉着上了楼，回头给沈一鸣使了个眼色，让他也赶紧跟上。
何娟家的门是虚掩着的，沈一鸣伸手一推，一股混着炖鸡汤鲜香和陈醋酸味的热气就扑了出来。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电视柜上摆着一盆水仙。
赵淑梅一进门就被何娟拉住了手，两人站在玄关处就开始絮叨。
沈一鸣目光扫过客厅，然后他看见了徐若彤。
徐若彤正端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从厨房出来。
她的视线在沈一鸣脸上停了一瞬，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就是一种礼貌的、确认式的停顿。
“沈一鸣，和思思回来了。”
“嗯，刚到。”
徐若彤没再多说，转身又进了厨房。
赵淑梅在那边跟何娟解释。
“刚从高速下来，路上还行，没怎么堵......”
沈一鸣把年货放在门边，走过去在沙发坐下。
徐军已经泡好了茶，推过来一杯。
“路上累了吧？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厨房里传来何娟的吆喝。
“若彤！把那碟凉拌黄瓜端出去！再看看醋碟够不够！”
“来了。”
徐若彤应了一声，又端着两碟小菜出来。
“吃饭了！都过来坐！”
何娟端着一大盆鸡汤从厨房出来，嗓门洪亮。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酱牛肉、凉拌黄瓜，中间是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鸡汤，都是家常菜，但胜在分量扎实，热气腾腾。
何娟挨着赵淑梅坐，立刻给她盛了碗汤。
“淑梅姐，尝尝这鸡汤，我炖了整整三个小时，老母鸡，补得很。”
赵淑梅连连道谢，接过碗：“何老师，你太客气了，这么多菜，累坏了吧？”
“累什么！过年就图个热闹！”何娟摆手，又扭头冲徐军喊，“老徐，酒呢？给一鸣倒上！”
徐军早就在等着这话了，他拎起桌上的白酒瓶拧开盖子，起身绕到沈一鸣旁边。
“一鸣，来，今天必须喝一个。这杯，叔敬你。不多说，都在酒里。”
沈一鸣没推辞，端起杯子。
“徐叔客气了。”
两杯轻轻一碰，徐军仰头一口闷了大半杯。酒精下肚，他眼眶有点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这半年，要不是你，”
“徐叔。”沈一鸣打断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吃饭吧，菜要凉了。”
话点到即止，徐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重重点了下头。
有些话不用说完，在场的人都懂。
沈一鸣瞥了一眼对面，唐思思正安静地给沈小冉夹了一筷子排骨。
沈小冉立刻眉开眼笑，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谢。
徐若彤坐在唐思思斜对面，正低头喝汤。
她似乎感觉到视线，抬起眼，正好对上沈一鸣看过来的目光。
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沈一鸣也移开了视线，夹了口青菜。
“若彤啊，”唐思思忽然开口，“上学期期末，我听辅导员说，你的综合测评又是年级第一？”
徐若彤放下汤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嗯，是。”
“真厉害，我光是忙站里的事，好多东西都没跟上，考得一般。”
“你是忙正事，创业做事，深耕事业。”
“我只不过是一心扑在书本上，各人取舍不同罢了。”
她说完抬眼看向唐思思，嘴角弯了弯。
“反正你是最棒的，绩点大神。”
徐若彤也举起自己的果汁杯，轻轻碰了碰唐思思的杯壁。
“你也是，事业女强人。”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喝了一口。
沈小冉啃着排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凑到徐若彤那边小声问。
“若彤姐，大学课程是不是特别难啊？”
徐若彤转过脸，面对沈小冉时那股清冷的气场瞬间柔化了不少。
“有难度，但还好。你好好学习，以后考华科大，我给你补课。”
沈小冉眼睛一亮。
“真的吗？！”
“嗯，说话算话。”
“太好了！”
沈小冉欢呼一声，又埋头对付碗里的排骨。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何娟拉着赵淑梅聊菜价，聊小区新开的超市，聊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公务员。
徐军又给沈一鸣倒了次酒，这次没说感激的话，只是碰杯时多用了点力气。
沈一鸣喝得不多，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看着眼前这一桌人，听着耳边嘈杂却温暖的絮叨。
饭后，何娟坚持不让赵淑梅动手，自己和徐若彤收拾碗筷。
赵淑梅过意不去，硬是去厨房帮忙擦桌子。
沈小冉被唐思思拉着，说先回对门休息一下。
两个姑娘跟何娟、赵淑梅道了别，出了门。
客厅里剩下两个男人，徐军给沈一鸣续了杯热茶，坐回沙发。
“一鸣，你那个配送站，下学期真要上智能设备？”
“嗯，已在推进。智能快递柜是基础，后期会引入分拣机器人。”
徐军咂摸了下嘴，眼里有惊叹也有思索。
“这东西，投入不小吧？”
“前期确实。”沈一鸣实话实说，“但长远看，人力成本会大幅降低，效率提升，数据沉淀下来价值更大。”
徐军点点头没再追问细节。
沈一鸣瞥了眼厨房方向，水声哗哗，他收回视线看向徐军。
“徐叔，工程款结清后，手头应该宽裕些了。南边那个地块，可以考虑动了。”
徐军身体微微前倾，瞳孔缩了缩。那是他之前想接、却因资金链断裂而被迫放弃的一块地，位置极好，但启动资金要求高。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打算，沈一鸣怎么知道？
沈一鸣看到徐军的表情，连忙解释道。
“偶然听说的，那块地位置潜力不错。现在市场还没完全热起来，进场时机正好。”
徐军盯着沈一鸣，这年轻人说话永远这么轻描淡写，可扔出来的每一句都精准地砸在他最痒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诸多疑问。
“我再琢磨琢磨。”
沈一鸣没再多说，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