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没再接话，被她挽着走，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行道树旁，唐思思解开安全带。
“等我一下，换件衣服就下来。”
“多久？”
唐思思推开车门，一只脚迈下去。
“十分钟。”
沈一鸣点了一下头。
“行。”
沈一鸣掏出手机，点开短信收件箱，翻到工作群的发件记录。
职业学院南校区的进度表昨晚许泽发过来了，节点排得没问题，今天下午现场确认完就能动工。
许泽做事越来越有章法，表格上的每一个时间点都留了半天的缓冲期，这个徒弟带出来了，以后这种现场执行的活，他就能完全脱手。
理工学院的培训材料，唐思思昨晚改了一半，剩下的部分标注了待定，需要跟徐科长再确认一次细节，她做事细，不确定的地方从来不自己硬扛，有她在后面把关文书和材料，前端的冲锋就少了后顾之忧。
冯蓝宇那边没动静，距离早上发整改方案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王处长看到方案需要时间，看完之后跟校长汇报需要时间，去找老李谈话更需要时间，今天之内能有回音就算快了。
工程学院这个局，关键不在方案写得多漂亮，在王处长的决心有多大。
只要王处长动了刀子，后面的系统化管理才能顺理成章地切进去。
十二分钟，宿舍门推开，唐思思走出来。
换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剪裁贴身，腰线收得干净利落，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单肩包。
皮鞋跟踩在水泥路面上，哒哒的声响比平时轻快，她走到副驾门前，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跟着她一起钻进车厢。
“久等了吧。”
“不是说十分钟？”
唐思思把单肩包搁在腿上，扯过安全带扣上。
“跟你出门，换衣服不得挑一下。”
沈一鸣拧动钥匙，车驶出华科大的校门，唐思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南校区那边下午就动工了？”
“嗯，施工队已经进场了。”
“许泽一个人盯得过来吗？”
“他必须盯得过来。这是他独立带的第一个大项目，盯不过来也得硬扛。”
“你真是不把人当人用。”
“慈不掌兵啊。”
忽然，手机铃打断两人的拌嘴子。
来电显示：周德发。
沈一鸣把车速降下来，靠在右侧车道，按下接听键。
“周处长。”
“沈总，南校区这边出了点状况。”
沈一鸣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拿着手机。
“您说。”
“施工方刚才来找我，说你们那个现场负责人提了优化方案，要把货架的位置整体往东移三米。这一移，地面的硬化和接线都要重做。施工方说要追加预算，之前方案里没写这笔钱。”
“他们非得要两千块。”
手机的听筒漏音，唐思思坐在副驾上听得清清楚楚，她转过头看着沈一鸣。
两千块，对一个分站点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超出了合同约定的范围。
南校区的项目，要的是速度和口碑，为了两千块去跟周德发扯皮，把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打折扣，这是蠢账。
许泽要求移货架，一定是发现了原定位置会影响动线效率，只要效率能提上去，长期的运营成本降下来，两千块一个月就能省回来。
沈一鸣没有犹豫。
“周处长，货架改位置是我这边现场负责人提的优化方案，能提高效率。追加的两千块我们承担，不用学校出。”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沉寂片刻后周德发才重新开口。
“你承担？”
周德发接到施工方电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头疼，合同昨天刚签完，今天就冒出来追加预算的事。
在学校后勤干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外包商的套路了，先用低价中标，然后在施工过程里找各种理由加钱。
你不加，他就停工耗着；一旦同意加钱了，那么好后面还有无数个坑等着。
他打这个电话，已经做好了跟沈一鸣讨价还价的准备，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学校财务审批严格，追加预算需要走流程，至少得拖半个月。你们先想办法克服一下。”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沈一鸣一句话就把这事平了。
“我们承担，不用学校出。”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个大一新生？怎么像个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狐狸？
两千块说掏就掏，连个磕巴都不打，要的就是面子，这份果决，别说大学生，就是捷达物流那个区域经理黄志远，遇到这种事也得先向总部打个申请报告，再拿着报告来找学校扯皮。
沈一鸣这手牌打得太绝了，花两千块钱，买的是学校后勤处的安心，买的是他周德发的省事，这笔账算得是真精。
“沈总，这可是两千块。你确定你们团队吃下这笔额外开销？”
“周处长，确定，从项目利润里扣。”
周德发在后勤系统干了十几年，见过的乙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追加预算这种事，十个乙方里有九个半会跟你扯，没有一个像沈一鸣这样，一句话利索得跟切豆腐似的。
“那行，你安排，施工方那边我跟他们说，按你们现场负责人的方案走。”
“好，周处长。”
沈一鸣把手机揣回裤兜，右手回到方向盘上。车速四十码，前面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占着道。
唐思思凑过来，想了想开口道。
“你又替学校出钱？”
“两千块换一个更顺的动线，这钱出的值。”
“而且周处长会觉得我们不是死要钱的人，以后有新项目，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唐思思的手从拉链头上松开了。
“两千换每年三十万，你这脑子，算得真精。”
沈一鸣的车速降到三十码，前面有个减速带。
“不是精。是做长远。”
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颠了一下。唐思思的肩膀跟着晃了半寸，整个人往驾驶座这边偏了一截。
唐思思趁机身子往前探了一下，嘴唇贴上来了，落在沈一鸣的右脸颊上，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奖励你的。”
沈一鸣的脚本能地踩了一下刹车，车速从三十码掉到二十码。
开着车，被人亲了一下脸，这个真是有点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