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已经坐回去了,整个人靠在副驾椅背上，脸转向车窗耳朵根那一截皮肤泛着粉。
沈一鸣没说话，慢慢提速。
南校区的办公楼从前方路口冒出来。
沈一鸣把车停在停车位上。
唐思思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面上。冷风灌进来，把她脸上那层粉色吹淡了一截。
两人很快到场，操作区在食堂后面那块三百平的空地上。
铁皮围挡圈了一圈，里面传出电钻的嗡嗡声和角钢碰撞的闷响，围挡的缝隙里能看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施工人员蹲在地上焊接。
李国良站在围挡入口处，看到车停过来，他小跑了两步迎上去。
“鸣哥！”
沈一鸣从车里下来，电脑包没拿，两手插在外套兜里。唐思思从副驾绕过来，单肩包斜挎着，手指捏着包带。
三个人往操作区里面走。
围挡里面的场地比照片上看着还大，水泥地面干净，没有积水，靠东侧的墙边，四排角钢货架的框架已经搭好了两排半。
银灰色的钢管在日光下反着冷光，每一层的搁板还没上，只有横梁和立柱的骨架。
施工方的工头从货架后面转出来，四十出头，手伸出来。
他手上戴着半截手套，指头露在外面，指甲缝里嵌着铁锈。
“沈总。”
沈一鸣握了一下，松开。
工头往货架方向一指。
“按你们改的方案，货架转了九十度，出库口挪到这边，动线直了，从入库到出库一条线走到底，中间不用拐弯。”
“但是——”
“转了之后这边空出来一截，要是不加一排架子，这块地方就浪费了。加的话，钢材和人工得追加。”
沈一鸣偏过头看了李国良一眼。
李国良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上面是他手绘的平面图，铅笔线条，标注了尺寸，第三排货架的位置用红笔圈着，旁边写了建议增设四个字。
“加，按这个做。”
工头应了一声，把手套重新戴上，转身往货架那边走了。
李国良把卷尺从壳子里拉出来，金属片哗地弹出一米多长，他蹲下去，卷尺头抵在地面的标记点上，另一头拉到东墙根。
“两米七。”
“三米一。”
数字跟图纸上标的对上了，他把卷尺别回腰间，转过身。
“鸣哥，有个问题。”
“配电箱的线路不够长，从配电箱拉到充电桩的位置，差了四米多。需要加延长线，再走一截明线槽。”
四米不是大问题，延长线加线槽，材料费加人工，撑死三百块。
“你让施工方加，钱走站里的账。”
李国良的脸上那股子紧绷劲儿松了，他把卷尺在手里转了一圈，嘴咧开了。
“鸣哥，你这决策速度，我跟了你三个月，每次都是秒批，上次在北区站，许哥说你从来不在小钱上磨叽。今天算是见识了，两千块的追加，电话里一句话就定了。”
李国良把A4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小跑着去找施工方的电工交代延长线的事了。
唐思思站在第二排货架的框架旁边，她的手指搭在横梁上，指腹顺着钢管的方向划了一下，视线从入库口那边扫过来，沿着货架的排列方向，一直扫到南墙的出库口。
一条直线，从入库扫码到分拣上架到出库取件，中间没有一个拐弯。配送员推着车从这头走到那头，一趟下来不用回头。
“这个动线确实比老校区顺，谁提的？”
沈一鸣的下巴朝李国良那边偏了一下。
“他提的。”
唐思思转过头，打量了李国良一眼，安全帽压着额头，卷尺别在腰间，整个人站得笔直，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手指头搓了两下没搓。
“你还挺敢提。”
李国良的安全帽檐往上推了一下，露出半张被风吹红的脸。
“经验少打，但是看得多。”
唐思思的嘴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往围挡出口走了。
沈一鸣拍了一下李国良的肩膀。
“继续盯着，有问题直接打我电话。”
李国良应了一声，卷尺从腰间摘下来，转身小跑着往施工方那边去了。
从南校区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唐思思坐在副驾上翻手机，手机的按键声咔咔响了几下，她把一条短信发出去，手机搁在腿上。
“理工学院的材料我改完了，发给老周了。”
沈一鸣点点头。
“行。”
唐思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脖子往后仰了一截。
“徐科长标的那几个问题，我全改了。措辞上收紧了两处，数据表格重新排了版。”
沈一鸣嗯了一声。
“你就不问问改了什么？”
“那问啥，你改的我放心。”
华科大第三食堂，十二点二十分，饭点正高峰，打饭窗口前排了十几个人，铁盘碰铁盘的声响混着炒菜的油烟味往外涌。
沈一鸣端着一份红烧排骨和一份炒青菜，唐思思端着一碗酸辣粉丝汤和一份清炒莴笋，两个人在二楼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筷子刚拆开，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沈一鸣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稀客啊，唐媛媛。
“沈一鸣！”
脆生生的嗓门从话筒里冲出来，带着一股子女孩子特有的理直气壮。
“我周六就找你去，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沈一鸣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没忘，到了给我打电话。”
唐媛媛的嗓门压低了一档，但还是比正常人说话高两个分贝。
“你跟我姐说了吗？”
“还没。”
“那你别说了，我自己跟她说。”
“行。”
手机搁回桌面上，沈一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对面的唐思思咬着筷子头，整个人歪着脑袋看他。
“谁啊？”
沈一鸣把骨头吐在碟子里，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唐媛媛，说周六上咱家来。”
唐思思的筷子从嘴里拿下来了。两道眉往中间拧了一下。
“来干嘛？”
沈一鸣夹了一筷子青菜。
“一个小孩能干嘛，玩呗。”
唐思思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粉丝缠在筷子头上没送进嘴里。
“她又来找你？”
沈一鸣把筷子搁下来，端起碗喝了口汤。
“除了她，还有你妈。沈小冉估计也放假，这下家里又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