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把两个附件来回翻了一遍,配电箱二十八米,拉线成本可控,网络接口两个,说明信号能用,跟之前估算的一致,没有偏差。
他关了邮箱,给许泽回了信息:南校区合同签了,后面的部署你负责。职业学院老校区的经验可以复制,但新校区的动线要按照实地情况调整,别照搬。
许泽秒回:收到,鸣哥,保证完成任务。
唐思思的椅子挪了过来,整个人凑到折叠桌这一侧,脑袋歪着看他的手机屏幕。
“许泽那小子又加班了?你这是要把许泽当项目经理用?”
沈一鸣笑着道。
“小问题,他肯定干得了。”
唐思思双手摊开,两条腿叠着偏头看他。
“搞不懂诶,你对他的信任哪来的?”
“情感上,咱军训时候人家买冰棍买水,搞竞赛人家送盒饭买宵夜,工作上,他跑了两趟职业学院,数据没出过错,周处长也说他踏实,对于十八九的学生来说,这就够用了。”
周德发那个人,在学校后勤系统混了十几年,看人的眼睛毒,能让他主动用踏实两个字评价一个小子可不容易。
唐思思若有所思,随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这叫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
两人对视,默契的笑了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八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得拿真金和项目成败去赌。赌对了,换来一个死心塌地的左膀右臂。
前世也赌错过,有个副总背着他挖了三个客户出去单干,但许泽不是那种人,认识了三个月了,够看清一个学生的底色了。
晚上八点,铁皮隔板后面传来搬货的动静,是晚班的配送员在码货架。
沈一鸣对着电脑整理工程学院的整改方案初稿,唐思思在对面翻理工学院培训教材的反馈表。
桌上摊着两摞材料,中间搁着两杯茶,翻纸页的沙沙声停了。
唐思思把文件夹合上,两手叠在封面上。
“这周末没什么急事吧?”
“没有。”
“咱俩去看电影吧,感觉好久没有认真约会了。”
她的两条胳膊撑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扬着。
沈一鸣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偏过头看她。
“行啊,你说看什么电影?”
唐思思的肩膀耸了一下。
“随便。就是想看。”
“行。”
“你不会又临时有事吧?”
不是唐思思矫情,这话问得有来由,上次说好去吃火锅,许泽一个电话打过来,东区配送站爆单了,沈一鸣直接掉头回了配送站。
唐思思在火锅店等了四十分钟,一个人吃完走的。
“这周末没安排。”
“那说定了。”
“定了。”
唐思思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挎包,包带往肩上一甩。
“走了,今天早点回去。”
沈一鸣把文档保存了,笔记本电脑合上。
两个人推开办公室的门。
操作区的灯还亮着,传送带尽头那一截,许泽蹲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排班表,嘴里跟晚班的配送员交代着。
“明天东区峰值在十一点到一点,这个时段三个人全上,不能空。”
配送员点头,手里的扫码枪别在腰间。
沈一鸣的脚步从铁皮隔板后面经过,许泽的余光扫了一眼,没打招呼,继续说手里的事。
这种分寸也是三个月磨出来的,老板经过的时候不用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问好,把该做的做完比什么都强。
沈一鸣没打扰他,两个人出了配送站门。
唐思思走得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肩膀偶尔碰一下也没让开。
她的手揣在挎包带子上,手指头卷着包带绕了一圈又松开。
沈一鸣偏过头看了一眼,猛地动手,把她搂在怀里
等十一点,宿舍熄灯。
上铺的翻了个身,弹簧床板吱嘎响了一声,隔壁床的呼噜声已经起了,闷闷的,隔着被子传过来。
沈一鸣躺在下铺,两手叠在腹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摸出来,屏幕的蓝光在黑暗里亮了一小块。
冯蓝宇,这孙子怎么净大晚上发消息?
“鸣哥,王处长今天下午跟校长汇报了,校长同意先整改,不换承包商。老李那边他去做工作。”
“好,先稳住局面。”
冯蓝宇又发了一条。
“王处长问整改方案能不能你这边出?”
沈一鸣想了想,整改方案,不换承包商,意味着老李还在。
老李还在,整改方案就不是纯技术活,货架怎么摆、分拣流程怎么走,这些是明面上的东西。暗地里的东西是:老李配不配合。
一个在自己地盘上横惯了的人,被外面来的大学生指出一堆毛病,面子里子全丢了,你再递过去一份整改方案让他照着做,等于告诉他,你不行,我来教你。
这种人要么忍着做,越做越窝火,最后找个由头撂挑子,要么表面应付,阳奉阴违,方案写得再好也落不了地。
但王处长问了,问了就意味着校长那边已经过了第一道关,处长亲自问你要方案,不是客气,是拿你当乙方,只不过这个乙方暂时不收钱。
不收钱的活说白了就是亏本买卖。
工程学院一万二千人的体量,快递站整改只是第一步,老李干不好,迟早会换人,换人的时候谁来接,那逻辑上讲,谁出的整改方案,谁就是第一人选。
“可以,回头把方案发你。”
6:05,手机的闹钟响了。
沈一鸣睁开眼,右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过枕边的手机,把闹钟关了,翻到唐思思的对话框。
“小懒虫,醒了没?”
唐思思回了一个字:“没。”
沈一鸣的嘴动了一下,拇指搁在按键上又敲了几下。
“那谁在回消息?”
“可能是梦游。”
“那你继续梦,我去配送站了。”
“等等,怎么六点就去工作啊,你吃早饭了吗?”
沈一鸣心中一暖,选唐思思确实是有说法的,因为前世创业的时候,自己也已经在工作的路上了,唐媛媛当时大概率是趴在被窝里不愿意起来,也不会问一句要不要吃早饭。
“还没。”
“我给你带豆浆,你别买。”
“好。”
沈一鸣把手机搁在枕边,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在宿舍的地面上,凉意从脚底蹿到小腿。
洗漱台前排了一个人,隔壁床的老三还在刷牙,牙膏沫子糊了半张脸。
看见沈一鸣过来,含混地嗯了一声算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