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沈一鸣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途中他还停了一次车，周德发发来消息，接唐思思电话那会儿他就发现了，但是没来得及看。
想到这事，他还专门停下来回了消息。
“沈总，南校区合同明天上午签，您有没有时间？”
“有，十点到。”
“好，明天见！”
南校区合同签完，职业学院整个盘子就收住了。
北校区加南校区，一万四千人的体量，配送系统从零搭到满，前后不到两个月。
周三，沈一鸣的车子停在职业学院南校区办公楼前面的停车位上。
南校区的办公楼比北校区新，外墙贴了米黄色的瓷砖，还没沾多少灰，玻璃门上的不锈钢拉手亮得反光。
门口台阶上蹲着两个工人，手里拿着卷尺在量台阶的宽度，边上放着半袋水泥。
沈一鸣从车里下来，把车钥匙揣进外套兜里。
周德发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了，手里还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着，看样子是合同。
他的另一只手拎着个保温杯，盖子拧开了半截，冒着一缕细白的热气。
“沈总！走，上去。”
周德发侧了半个身，手臂往楼里一引。
两人上了三楼，走廊的地砖是新铺的，缝隙里的白水泥还没干透，踩上去鞋底沾了一点白粉。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
周德发推门进去，沈一鸣跟在后面。
一张长条桌摆在屋子中间，桌子靠窗那一侧坐着一个人。
那人面前摊着一份文件，A4纸用回形针夹着。
沈一鸣的脚步顿了半拍，正是黄志远，捷达物流江城区域经理。
上次在理工学院培训启动会上见过，那次他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没发言，但散会之后在楼道里拦了马科员聊了十分钟。
聊什么沈一鸣没听到，但马科员回来之后多看了他一眼。
黄志远也看到了沈一鸣。
他的脊背从椅背上离开了半寸，有些不自然。
是见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或者说，一个他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人。
周德发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保温杯往桌角一放。
“沈总，这是捷达物流的黄总。黄总过来谈另一个项目的合作，碰巧今天也约了这个时间。”
沈一鸣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吭声。
碰巧这个词在商务场合里出现的频率极高，但真正碰巧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碰巧都是安排好的。
安排的人要么是甲方，要么是竞争对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知道你不是唯一的选项。
周德发是甲方，黄志远是竞争对手。
两个人约在同一天、同一间会议室，巧在时间撞了。
重要的是周德发让他们撞了，而且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一方。
沈一鸣伸手把牛皮纸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合同。
一式两份，每份十二页，尾页留了签字栏和盖章区。
他从第一页开始翻，条款内容跟之前确认过的终版一致。
服务范围、配送区域、结算方式、违约责任，逐条扫过去，数字和措辞都没动过。
付款节点那两条，上次跟顾望确认过的修改也落实了，季度结算改成了月结，账期三十天。
黄志远的笔尖又开始在桌面上画圈了。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自己面前那份文件上，余光从右侧扫过来，停在沈一鸣手里那份合同上。
沈一鸣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并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将签完把合同推到周德发面前。
周德发在甲方栏里签了自己名字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印章盒，盖了章。
黄志远的手指在面前那份文件的封页上弹了一下。
“周处长，南校区的配送，给了沈总？”
周德发把信封封口按平，两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职业学院老校区就是沈总做的。”
“数据放在那儿，考核通过率、满意度、丢件率降了多少，数字都有。南校区自然给他。”
黄志远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沈一鸣把属于自己那份合同收进电脑包，站了起来。
周德发拎着保温杯，送他往门口走。
两个人出了会议室，走廊的新地砖踩上去还是沾白粉。
下了一楼，周德发在台阶上停住。
“沈总，你那个南校区的动线方案校长看了，说很满意。尤其是B方案走食堂后门那条线，校长说避开学生人流这个点想得细。”
“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随时找我。”
“好。”
两个人在台阶上握了一下手。
周德发转身上楼，保温杯在手里晃荡，脚步声踩着新地砖往走廊深处去了。
沈一鸣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唐思思今天早上七点半就出了门，自己一个人去了理工学院培训科。
过了一个小时，他开着车子回到华科大北区配送站，刚把车停好，便由喜讯传来。
唐思思发来消息：培训方案通过了。场地定在三楼会议室，下周二开始。时间表和讲师安排见附件，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临近饭点，唐思思也回来了。
华科大第三食堂，沈一鸣端着一份红烧排骨和一份炒青菜，唐思思端着一碗紫菜蛋花汤和一份凉拌黄瓜，两个人在二楼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唐思思把包放在椅子上，筷子拆开，先喝了口汤。
“徐科长这次态度好多了。”
“上次画了三十多个红圈的人，今天一个圈都没画。方案摊在面前翻了两遍，直接说按这个来。”
“不是态度好了，是他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上次拿职业学院的数据砸过去，考核通过率九十六，满意度九十一。他想挑毛病得先找到比这组数字更硬的东西来驳，找不到，就只能认。”
“你这人，什么事都分析得这么透。”
沈一鸣没接话，反而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到唐思思餐盘里。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一鸣把筷子收回来，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吃你的。”
唐思思嘴撇了一下，低头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吃掉了。
下午，沈一鸣已经来到配送站办公室，许泽这时发来信息。
“鸣哥，南校区补充数据发你邮箱了。配电箱位置和网络接口数量标在平面图上，用红笔圈的。”
沈一鸣登了邮箱，有附件两个。
第一个是平面图。A4纸上手绘的南校区布局，食堂、宿舍楼、主干道都标了。
食堂后面的设备间用红圈圈着，旁边写了配电箱三个字，距空地的直线距离标注了28米。
第二个是网络接口的照片，两个接口的特写，放在设备间外墙靠地面的位置，接口旁边贴着运营商的标签，许泽用签字笔在照片边缘写了备注，两个均可用，已测试信号强度。
上次只拍了照片，这次直接测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