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听到这话来了兴趣。
“你跟他怎么说的?”
“我说我问问你。鸣哥,你方便吗?”
冯蓝宇的学校,江城工程学院,二本,在城东,离华科大四十分钟车程。
学生一万二左右,快递站的情况上次冯蓝宇在饭桌上描述过:铁皮棚子,包裹堆地上,丢件是常态。
如今,华科大是样板,职业学院是放大,理工学院是复制,工程学院就可以是验证。
四个点跑通了,模式就成了,后面就不是一个一个谈,是一片一片推。
“方便,时间你定。”
“下周三下午行吗?”
“行,那我跟高主任说,让他安排人带你转转!”
唐思思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门框上。
“什么事?”
“冯蓝宇他们学校的后勤处,想让我去看看快递站。”
“你这口碑是真传出去了。”
“不是口碑,是数据。”
唐思思没再接话。
周日中午,华科大第二食堂。
十一点四十分,饭点刚开始,打饭窗口前排了七八个人。
铁盘碰铁盘的声响混着炒菜的油烟味,从窗口后面往外涌。
沈一鸣端着一份红烧茄子和一份土豆丝,唐思思端着一碗番茄蛋花汤和一份清炒莴笋,两个人在靠墙那排座位找了个空位坐下。
筷子刚拆开,隔壁桌的动静先到了。
“听说沈一鸣又接了一个学校的项目?”
沈一鸣没抬头,筷子夹了一块茄子送进嘴里,孙浩然的声音他记得。
孙浩然的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声,像是故意往这边偏了偏。
“职业学院、理工学院,现在又来一个。”
“一个大一学生,凭什么?还不是靠关系。”
旁边两三个人附和,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的什么,但那种跟风的嗡嗡声传得很清楚。
唐思思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沈一鸣按住她的手背,摇了摇头。
唐思思的下巴绷了一拍,两颗虎牙咬着下唇内侧,颊部的肌肉收紧了半寸。
孙浩然见没人接茬,又说道。
“有些人就是会钻营,咱们学不来的。”
这句话说完,旁边那几个人大笑起来。
唐思思实在按耐不住,直接站起来转过去,正对着隔壁桌。
“孙浩然,你上次去配送站偷拍的事,学校没处分你是给你面子。你还在这儿造谣?”
隔壁桌那几个附和的人全闭嘴了,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孙浩然听到这话后,他的脸从耳根开始涨红。
唐思思见状也没给他喘息的空隙。
“你说他靠关系,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是造谣。”
食堂靠墙这一排六张桌子,十几个人的筷子都停了。
孙浩然的喉结滚了一下,嘴终于凑出了一句。
“我就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
“你随便说的每一句话,都够他去学校纪检部门告你一个诽谤。你信不信?”
沈一鸣站起来,伸过去扣住唐思思的手腕:“走吧,饭凉了。”
唐思思瞪了孙浩然一眼,转身跟着沈一鸣往食堂门口走。身后那张桌子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出了食堂,冷风从台阶底下灌上来,把唐思思散着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了一缕。
她甩开沈一鸣的手。
“你拦我干嘛?”
“跟他吵没意义。”
“没意义?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靠关系,你就这么算了?”
“不理他,他自己觉得没意思就不说了。”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沈一鸣握住唐思思的手,说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岔开话题,才让她没那么生气了。
周一,沈一鸣坐在配送站办公室桌前,笔记本电脑上开着南校区合同的条款细节。
职业学院那边下周签字,合同文本得提前过一遍,有两条付款节点的表述不够清晰,要跟顾望确认。
冯蓝宇又打来电话。
“鸣哥!有个事,周三那个调研,后勤处的高主任临时有会,问能不能改到明天下午。”
沈一鸣有些无语,这些领导总是把时间改来改去。
不过调研本身不复杂:第一次去,主要是看场地、摸情况、跟对接人聊需求,带上脑子就行,不需要带方案。
“可以。”
“太好了,鸣哥你到时候开车来,我们学校门口不好打车,附近都是工业区。”
“行。”
“那我跟高主任说了啊!明天下午两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沈一鸣放下手机后,把日程表里周三的调研时间删掉,挪到周二。
唐思思没听到电话的具体内容,但大概猜到说了些什么,开口问道。
“你这周要去几个学校?”
沈一鸣把日程表的窗口往她那边偏了偏。
“职业学院签合同,理工学院培训对接,冯蓝宇他们学校调研。”
“忙得过来吗?”
“排得开。”
唐思思把理工学院的培训材料从包里抽出来,摊在面前翻了两页,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辅佐好沈一鸣。
晚上八点,配送站外面的铁皮门关了,操作区的灯灭着,只有办公室那间亮着日光灯。
沈一鸣对着电脑改职业学院合同条款,唐思思在对面翻理工学院的培训教材。
唐思思忽然抬头。
“下周四培训你不用陪我了,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行吗?”
“上次不就是我自己去的?你去了也就是坐在旁边。”
“你确定?”
“确定。你忙你的。”
唐思思这不是赌气,而是做过评估之后的判断,理工学院培训科的徐科长已经签了字,下周四是按方案执行,执行层面的事她一个人撑得住。
沈一鸣的手回到键盘上敲了两下。
“行。”
唐思思把教材重新翻开,安静了几秒,忽然又抬头了。
“冯蓝宇他们学校那边,你一个人去?”
“开车去,到了冯蓝宇在校门口接我。”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先忙理工学院的事。”
“那你去了别光顾着看场地,人家后勤处负责人什么态度、什么级别、拍不拍得了板,这些你回来跟我说。”
沈一鸣嗯了一声,车子的发动机突突地抖了两下才启动。
这车借来快两个月了,冷车启动的时候越来越费劲,方向盘的皮套也磨毛了一大块。沈一鸣把车从配送站门口开出来,拐上主路,后视镜里配送站的铁皮门越来越小,许泽站在门口目送了一眼,转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