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拿起手机，发送：空地那边的配电箱在哪？网络接口有几个？明天再去一趟，这两个补上。
配电箱位置决定充电桩能不能就近接电，网络接口数量决定扫码系统能不能即插即用，这两个东西缺一个，整套方案的落地成本就得往上翻。
旁边椅子响了一下，唐思思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他没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桌子另一头了。
她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理工学院的培训教材初稿，正在往边栏里补批注。
她的笔尖停了，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许泽发来的照片还开着，食堂旁边那块空地的全景占了大半个画面。
“他一个人去的？”
“嗯。”
“你对许泽是真放心。”
“他总要自己跑的。”
唐思思没接话，许泽跟沈一鸣的这几个月，从什么都不懂到现在能独立做现场调研、带团队分拣、处理突发状况，这中间沈一鸣的手松得很有分寸，该带的时候带，该放的时候放，不像有些人什么事都自己扛，底下的人永远学不会。
她拧开笔，低头继续改教材。
不到一个小时，唐思思的手机响了。
理工学院后勤处马科员的嗓门传来。
“唐总，跟您说个事。”
“培训科那边时间又调了，原定下周二开始，跟他们部门的年终总结冲了，徐科长的意思是往后推一周。”
“可以，但培训场地得提前定。上次说的三楼那间会议室，桌椅、投影仪、白板，下周之前确认到位。”
“场地我来解决，你们放心。”
唐思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理工学院又改时间了。”
“培训科那个徐科长，签字的时候爽快，排计划的时候磨叽，真是麻烦。”
“改就改，你把讲师的时间重新排一下。”
“排了。昨天晚上就排完了。”
“就是觉得这人做事不痛快，定了又改，改了又定。”
沈一鸣扫了一眼那张纸，视线回到屏幕上。
“干活的碰上管事的，都这样。”
“行吧，反正习惯就好。”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沈一鸣在对方案框架进行第三次改动的时候手机响了，职业学院的座机号码。
周德发还是寻常那个语调。
“沈总！南校区这边催得紧，校长说周五下午就要看方案，你这边能不能提前出？”
沈一鸣的左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有些皱眉。
周五下午看方案，今天周四，原本说好的是数据到手后七十二小时，许泽周三发了第一批数据，今天又补了配电箱和网络接口的信息，按计划应该周六交，现在又往前挤了一天。
“周五上午发您邮箱。”
“上午？”
“上午十点之前。”
“行！那我跟校长说，周五下午会议室见。”
沈一鸣调出许泽补发的数据，配电箱在食堂后面的设备间里，距离那块空地不到三十米，拉线成本可控。
网络接口有两个，整个食堂旁边那块三百平的空地，网络接口只有两个。
两个接口带三台扫码终端和一个调度系统，跑起来会卡，但不是不能用：把非实时数据的上传频率降一档，高峰期优先保障扫码终端的带宽，能撑。
后期上量了再申请加装，这个写进方案里让校方配合就行。
沈一鸣把框架文档拉到动线规划那一栏，删掉原来的初稿，重新写。三套方案：
A方案：配送员从食堂正门进出。优点是路线最短，缺点是跟学生用餐高峰期撞车，人流交叉，安全隐患大。
B方案：配送员从食堂后门进出。后门朝向设备间方向，跟学生进出的正门动线不交叉，路线比A方案多走五十米，但避开了所有高峰期的人流。
C方案：配送员从宿舍区北侧绕行。路线最长，多走两百米，但完全避开食堂区域。缺点是效率低，配送员每趟多花八到十分钟。
沈一鸣在B方案后面打了个星号，又把三套方案的路线在宿舍分布图上画了出来，A红线，B蓝线，C绿线。
蓝线从食堂后门拐出来，沿着设备间外墙走，过一段硬化路面，接上宿舍区的主干道。
人员配置：四千多学生的日均单量，参照北校区的数据模型，峰值估算在六百件左右，配三到四个配送员，两班轮换，人效比跟北校区持平。
扫码终端配置三台，两个网络接口的情况下，主终端走有线，副终端走无线备份。方案里标注了网络扩容建议，校方后期配合加装两个接口，成本预估八百块。
唐思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椅子后面。
“错别字我帮你过一遍。”
“没问题。”
两人就这样一直忙碌，直到周五上午。
沈一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打开着。
方案文档的终版摊在屏幕上，PDF格式，十七页，每一页的页眉页脚都带着日期和版本号。文件附在邮件正文下面，收件人：周德发，标题：南校区配送方案（终版）。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十七页方案，三天做完，场地勘测、动线规划、人员配置、网络扩容建议，每一个板块都拿数据撑着，没有一句废话。
一个小时后，屏幕上一行字，周德发：“沈总，校长看了也通过了，下周签合同。”
“好，时间您定。”
发送完后，他又找到唐思思的对话框，把周德发那条消息的内容原样敲了一遍发过去。
唐思思回道：“你这效率，以后别叫沈一鸣了，叫沈快。”
沈一鸣鼻腔里冒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沈快这名字要是让邹强听到，能笑一个礼拜。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十七页方案换来一句通过了，但这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不轻：职业学院北校区加南校区，总体量一万四千人；理工学院的培训合同；加上华科大北区和东区两个配送站，四个项目，四条线，全在大一上学期铺完了。
周六下午三点。
沈一鸣在配送站办公室改东区的运营周报，冯蓝宇打来电话。
“鸣哥！有个事跟你说。”
“我们学校后勤处的负责人，姓高，听说了你配送站的事。”
“他问我能不能请你来我们学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