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酒店门口，邹强拉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冷气从脚底蹿上来。
邹强关上车门，双肩包往上颠了颠，推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沈一鸣重新发动车子，挂了倒挡，从巷子里退出来。
车拐上主路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唐思思的短信：明天早上你来接我，一起去理工学院送方案。
“那远程亲个嘴，明早见。”
第二天早上，沈一鸣将车子停在唐思思宿舍楼下的行道树旁，发动机没熄，怠速的震动从方向盘传到手指上。
不一会儿，宿舍楼单元门被推开，唐思思从里面走出来。
“走吧，那边培训科的负责人不好说话，上次对接磨了两个小时。”
“姓什么？”
“姓徐，四十多岁。方案他提前看过了，标了不少意见，红笔画的圈。”
沈一鸣的拇指蹭了一下方向盘皮套。
提前看过方案，还画了红圈，不是走过场，是真看了、真有想法、也真有话要说。
这种人最难对付：不看方案的人只需要哄，看了方案的人得拿东西砸，不过他早有准备。
“数据我带了。”
“职业学院的？”
“嗯。培训后的考核数据和满意度，全在电脑里。”
“那还行。”
理工学院后勤楼，车子停在楼前空地上，沈一鸣从后座拎出笔记本电脑包，唐思思抱着文件夹走在前面。
后勤处对接人已经在楼下等了，看到两人走过来，他立马迎上来。
“沈总，唐总，上去吧。徐科长到了。”
三楼会议室，长条桌横在屋子中间，几个一次性纸杯搁在桌面上。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好的培训方案，A4纸的边角已经翻卷了，页面上密密麻麻画着红笔圈和批注，正是徐科长。
他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方案上，食指在纸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沈一鸣和唐思思在对面坐下，马科员搬了把椅子坐侧面两条腿叠着，一副看戏的架势。
唐思思把文件夹打开，正准备说话，徐科长先开口了。
“方案我看了，分批次培训这个思路没问题。”
“但是，每次两小时，我们的员工抽不出这么多时间。”
“配送岗的排班你们也清楚，中间空出两个小时的整块时间，调度上做不到。”
“能不能压缩到一个半小时？”
唐思思没犹豫，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徐科长面前。
“可以，去掉实操演练环节，理论部分一个小时，答疑半小时。实操放到培训后的辅导期完成。”
徐科长拿起来，眼镜往上推了推，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效果能保证吗？”
沈一鸣闻言从电脑包里把笔记本抽出来，接上桌面那台投影仪。
“职业学院用的是同一套培训模块。”
“理论考核通过率百分之九十六，实操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二。”手
压缩到一小时理论、半小时答疑之后，我们会在培训结束后留一周的实操辅导期，员工在配送点现场练习，有人跟着带。”
“四十七人参与调查，四十三人打了满分。”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徐科长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几秒，从柱状图扫到饼图，又移回来。
旁边的马科员两条叠着的腿换了个方向，他的脖子往前伸了一截，盯着墙上那个饼图。
他在这个后勤处干了五年，还没见过哪家外包商拿得出这种数据。
徐科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那就按你们的方案走。”
唐思思从文件夹里抽出修改后的培训时间表，双手递过去。
徐科长接过来扫了一遍，签完把纸推回来。
“下周一之前把培训教材电子版发我邮箱，我提前让下面的人看一遍。”
“好，今天下午发。”
出了会议室，三个人沿走廊往楼梯口走。
马科员走在前面，手插在夹克兜里，忽然回过头。
“你们真行，徐科这人平时谁都看不上。上次有个做保洁外包的公司过来谈，被他红笔画了三十多个圈，人家改了两轮方案都没过，今天倒是没怎么为难你们。”
“谢谢马科。”
马科员摆摆手，推开楼梯间的门先下去了。
楼梯间灯管嗡嗡响，水泥墙刷了半截绿漆，下半截灰的。
唐思思走在前面，皮鞋跟哒哒地踩着台阶，文件夹抱在胸前。
“还好你带了数据，不然他还要啰嗦半天。”
“职业学院的数据不是白做的。”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拿那组数据当样本？”
沈一鸣没接话，从职业学院签下合同的第一天起，这笔账就在脑子里算清了，职业学院不只是一个项目，是一块活招牌。
每一组考核数据、每一份满意度报告，都是下一个客户面前最硬的筹码。
唐思思见沈一鸣没说话就知道，和她想的一样。
“下次跟我提前说。”
“说了你就不紧张了？”
“谁紧张了。”
两个人相互拌着嘴下了楼。
周三上午，沈一鸣坐在配送站办公室，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铺着南校区的调研清单：场地面积、宿舍分布、预计单量、配送动线、人员配置，五个板块，每个板块下面三到四条细项，拍照、量尺、记录，每一条标了要求和格式。
他把清单导出成PDF，发给许泽。
清单发出去不到三个小时，手机震了，许泽一条短信，后面跟了个彩信通知：照片和数据发你邮箱了，信号不好传了半天。
沈一鸣把笔记本电脑推到折叠桌中间，登了邮箱。
新邮件，附件七个。
第一个点开：南校区大门全景。南校区A区。
第二个：宿舍楼外观，六栋，三排两列，楼间距比他预估的宽了至少五米。楼体外墙刷了浅黄色漆，一楼窗户下面堆着几捆没拆封的施工管材。
第三个到第五个是室内照：一楼大厅、走廊、楼梯间。
第六个：食堂旁边的空地。面积不小，沈一鸣目测至少三百平。地面已经硬化了，浇了水泥，边上有个铁皮棚子的框架，搭了一半没搭完。
第七个：许泽手写的数据表格，拍成了照片，宿舍楼六栋，每栋六层，每层二十间，单间设计住四人。
六栋算满的话，两千八百八十人。
但周德发说的是四千多，剩下的一千多人应该是二期规划，还没定。
食堂到最远一栋宿舍楼的步行距离，许泽备注写着大约四百米，走了六分钟。
沈一鸣把七张图来回翻了两遍。
场地比预估的大，好事。
宿舍区集中在一个方向，不像北校区那样东一片西一片地散着，动线能做优化，配送点设在食堂旁边那块空地上，辐射六栋楼，最远端步行六分钟，合理，但有两个东西照片里没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