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雯雯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
“思思,我有个事想问你,我下学期想找个实习,但不知道做什么好。”
“你想做什么方向?”
“不知道,可能做行政?或者数据录入?反正我Excel还行。”
“你把简历发给我,我帮你改改。”
“真的?”
“真的,沈一鸣的简历也是我改的。”
沈一鸣端着茶杯没吭声,上次投商赛的报名材料,个人简历那部分唐思思改了三遍,改完之后整份简历的含金量翻了一倍不止。
邹强的脑袋从碗上方探出来。
“我也要改!”
“你把简历也发来。”
冯蓝宇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呢?”
“你先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我想做物流。”
“那你把简历发给我。”
吃完饭,沈一鸣结了账,冯蓝宇和刘雯雯的火车是下午三点半。
沈一鸣开车,四个人加上唐思思,从后街拐上主路往火车站方向走。
刘雯雯拉开挎包翻了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冯蓝宇凑过去瞄了一眼她的屏幕。
“还早。”
刘雯雯把手机塞回包里,拉链一拽。
“早什么早,安检排队至少二十分钟。”
车子在火车站广场外面的临时停车区靠边停下,发动机熄了,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火车站门口黑压压一片,拖行李箱的、背编织袋的、抱小孩的,人流从广场四面八方往进站口汇,广播在头顶上反复播着列车信息,声音大得发闷。
五个人下了车,冯蓝宇从后备厢把他那个深灰色行李包拽出来,刘雯雯的挎包已经斜挎好了,手里拎着一袋子零食,早上在便利店买的,说是火车上吃。
安检口的队伍排了十几米长。
邹强走上前一步,一拳捶在冯蓝宇肩膀上。
“过年回去聚。”
冯蓝宇揉了揉被捶的地方。“行,鸣哥,寒假实习的事你别忘了。”
沈一鸣的两手插在外套兜里,肩膀靠着安检口旁边的立柱。
“忘不了。”
面包车停在临时车位。
沈一鸣拉开驾驶门,邹强绕到后排,唐思思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挎包搁在腿上。
唐思思从包里抽出一沓纸,翻了两页。
“理工学院那个培训方案我昨晚改完了。”
“今天再核对一遍就发给对方。”
沈一鸣打了方向盘,车拐上主路:“好。”
“职业学院南校区调研提前了,你时间排得开吗?”
“排得开。”
后排的邹强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得老长。
“鸣哥,你们这么忙,累不累?”
“习惯了。”
唐思思在旁边插了一嘴。
“他不累,他工作狂。”
邹强在后排嘿了一声。
沈一鸣没接,工作狂这个词前世唐媛媛也这么说过。
车开了二十分钟,华科大北门的校牌从前方路口冒出来,沈一鸣把车停在北门外面的临时车位上,拉了手刹。
邹强从后排下来,双肩包往肩上一甩。
“鸣哥,我先回酒店收拾一下,明天上午的车。”
“行,明天送你。”
“不用,”
唐思思从车里下来,抬头看邹强。
“路上注意安全。”
“好,嫂子再见。”
“鸣哥你别送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十分钟就到。”
邹强挥了下手,双肩包在肩上晃着,拐上了人行道。
走了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沈一鸣还站在车旁边。
邹强加快了脚步,背影在行道树的间隔里一闪一闪,最后拐过路口不见了。
下午四点,北区配送站办公室。
折叠桌上摊着两摞文件:左边是理工学院的培训方案,右上角夹了个蓝色回形针;右边是南校区调研计划的打印稿,页边空白处爬满了沈一鸣用黑色签字笔批的字。
唐思思把打印好的培训方案从左边那摞里抽出来,推到沈一鸣面前。
“你看第三页,培训时间我改成了分批次,每次两小时,三批人轮着来。”
沈一鸣把方案拿起来,培训对象按岗位分了三组,操作岗、调度岗、管理岗,每组安排独立的培训时段,内容模块化,互不交叉。
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备选时间窗口,周一到周五各排了两个。
“可以。”
“那边谁去沟通?”
“你去,你跟他熟。”
“上次也是我一个人去的?”
沈一鸣的手指在桌沿上弹了一下。
上次送合同过去,唐思思一个人去的理工学院对接,回来之后没说什么,但许泽跟他嘀咕过一句,他说思思姐一个人扛了两个小时的会,对面四个人,她一个都没怂。
思考过后,沈一鸣郑重其事道。
“我陪你去。”
“这还差不多。”
沈一鸣把方案搁到一边,从右边那摞里抽出南校区调研计划。
甘特图上的时间条被他早上推过一轮,现在每个任务之间的间隔窄得能扎人。
他拿起签字笔,在现场勘测那一行后面加了个备注,需两人同行,拍摄道路实况。
唐思思在旁边低头改方案,笔在纸上沙沙地刮着,偶尔停下来翻一页。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刮纸的声响和铁皮隔板后面传来的搬货动静。
安静但又不是冷场的安静,而是两个人待在一起不需要用话填满每一秒的安静。
晚上八点,车子的车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白光,照在前面的柏油路面上。
邹强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没关。
“鸣哥,今天从酒店出来去了驿站,又跟许哥干了会儿,学到不少。”
“嗯,分拣那个流程,看着简单,做起来全是细节。”
“扫码的角度不对就读不出来,包裹码的方向反了,后面取件就得翻半天。这些东西课本上一个字都没提。”
“哈哈哈,俗话说好得,熟能生巧。”
“寒假来了我一定好好干,还有就是,鸣哥,你当初怎么想到做配送站的?”
沈一鸣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这个问题没法真回答,总不能说我从穿越回来,知道快递行业接下来十五年会怎么爆发。
他只好编了一个理由。
学校快递乱,就想做个系统管起来。
不过这是真话,但也是假话。
真的是学校快递确实乱,假的是想到,因为这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再回来做的。
邹强从侧面盯着沈一鸣的脸。
“你这脑子,我是真服。”
“同样一个乱的快递站,我看见的是乱,你看见的是生意。”
沈一鸣没说话,他以前看见的也是乱,是在乱里泡了十几年之后,才慢慢知道怎么把乱变成钱,只是这辈子不用再泡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