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在旁边收拾东西，透明文件袋装回包里，笔记本电脑的数据线绕成圈塞进侧兜，她蹲下身拔插线板的时候，脸朝着墙面，已经开始偷笑了。
就凭你们几个老帮菜，也敢跟沈一鸣对着干？
离开学院，唐思思快走两步跟上沈一鸣，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
“你刚才怼那个王主任的时候，我都替你捏把汗。”
沈一鸣把公文包从左手换到右手。
“有什么好捏的？数据在手，怕什么。”
“你这人，永远有理。”
“不是有理，是有数据。”
唐思思白了他一眼，但脚步跟得更紧了，两个人的肩膀在走路的时候碰了两下，谁也没避开。
出租车在东门外等着，拉开后座门之前，唐思思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三楼的窗户，会议室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围在投影幕布前面指指点点，数据看板没关，他们还在看。
那套系统从今天开始，就嵌进了这所学校的底层架构。
三十万一年的合同是明面上的数字，真正值钱的，是调度系统的接入权。
一万两千个学生的收货地址、消费习惯、订单峰谷分布，这些数据灌进模型之后，能反哺整个配送网络的迭代优化。
华科大是第一个样本。职业学院是第二个。
第三个、第四个，会自己找上门，如果江城每个学校的系统都接入沈一鸣的模型，那整年收入至少几千万。
唐思思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假如沈一鸣现在随便玩玩做的这套东西，将来变成一个平台，基于算法建立，那整个江城......不，乃至全国上下，都会被沈一鸣的算法全面拿下！
出租车停在华科大西门，沈一鸣和唐思思穿过中心广场，往教学楼方向走，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来来往往，有人在长椅上翻课本，有人蹲在花坛边打电话。
拐进教学楼的走廊，走廊尽头，孙浩然正跟几个金融系的同学站在一起，四五个人围了个半圆，有人手里夹着根烟没点，有人靠在墙上翻手机。
看到沈一鸣走过来，孙浩然故意把嗓门拔高了一截。
“哟，沈老板回来了？听说今天去签合同了？三十万？”
“够不够你请客吃饭，送礼走后门啊？”
旁边那几个人跟着笑，其中一个抱着胳膊往后靠了靠，嘴角撇了一下，扫了沈一鸣一个上下。
沈一鸣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孙浩然身后那几个人的脊背不自觉地收紧了，不是怕，是一种本能的预判，危险要来了。
孙浩然的下颌绷得死紧，咬肌在腮帮子上鼓了一块，三等奖的耻辱、朋友圈零赞零评论的冷清、模拟答辩被陈教授当众训的窒息感，这些东西在他肚子里发酵了快一个月，酸水都快顶到嗓子眼了。
沈一鸣缓缓开口了。
“我劝你啊，还是先把高数考及格再说吧。上学期期末你考了多少来着？六十一？差点挂科吧？”
沈一鸣从帆布包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把文件翻到第一页，举到孙浩然跟前。
“看看。”
孙浩然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那页纸上。
合同金额栏，阿拉伯数字后面跟着六位零，三十万元整，盖章生效，红色公章压在甲方栏上，油墨印迹清晰。
孙浩然的笑还挂在脸上，收不回去，也拉不开。
沈一鸣把合同收回来，随手塞进帆布包。
孙浩然身后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正拿着手机假装刷屏幕的，拇指在同一条消息上滑了三遍都没翻过去，另一个靠在墙上的，两条胳膊悄悄从抱胸的姿势放了下来。
沈一鸣打断了他。
“你爸给你请了家教，考试那个月，周末从来没见你出过宿舍。家教是数学系研二的学长，两百块一个小时，你爸付的。”
这些信息从哪来的？肯定是程家！
投资圈的人看人不看脸，看数据，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自命不凡，但偏偏高数补考靠请家教才过关，这种事在饭局上被当笑话讲过不止一轮。
沈一鸣没说这些，他只是把结果摆出来。
“我做配送站，每个季度净利润十五万，你爸那个基金，去年亏了百分之十一。”
“你在这操心我钱够不够用？你有这时间，回去问问你爸，他那个基金今年还能撑多久。”
孙浩然连声都发不出来了。
沈一鸣转身，帆布包甩上肩膀，左手轻轻搭了一下唐思思的后背。
“走。”
唐思思跟上他的步子，穿过走廊，她终于没忍住，笑声从鼻腔里冒出来，先是一小截，然后整个人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刚才那段，简直是把孙浩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他自己伸过来的，不怪我。”
唐思思又笑了一声，这回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点解气的痛快。
“六十一分、还是补考才通过、请家教、他爸基金亏损，你什么时候攒的这些弹药？”
“程海给的。我又没刻意查他。”
“做生意的人手里有信息就够了，不需要主动开枪。他非要把靶子竖到我面前，那我顺手打两发也不过分。”
唐思思的笑收了一些，但嘴还是压不平。
“你就是故意的。”
沈一鸣没否认。
傍晚六点，配送站办公室。
分拣区的传送带已经停了，最后一批货在半小时前发完，铁皮门外面的巷子里偶尔有电动三轮经过，轮子碾在碎石上嗦嗦地响。
沈一鸣坐在折叠桌前，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职业学院的项目计划书框架，系统部署时间表、人员培训方案、数据接口对接清单，三个板块并排铺在文档里。
第一个板块最复杂。
职业学院现有的后勤管理系统是十年前采购的，接口标准还停留在上一代，他的调度系统要接进去，中间得做一层适配。这层适配谁来写，肯定是白露。
但白露这学期的课排得密，周二周四全天有课，能腾出来干活的窗口只有周一、周三下午和周末。
沈一鸣在文档里把白露的工作量拆了一遍，按天排好，每个节点后面标注了交付物和验收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