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了，唐思思端着两杯纸杯咖啡走进来，一杯搁在他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绕到对面坐下。
“你今天在职业学院怼了一拨人，在学校又怼了一拨，不累吗？”
沈一鸣笑了笑，心想着，累，但累的不是在走廊里跟孙浩然过招，那种事连热身都算不上，一个被当众揭底后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组织不出来的对手，不值得消耗任何精力。
“怼人不累，这个才累。”
唐思思探过身看了一眼，系统部署时间表、人员培训方案、数据接口对接清单，每个板块下面又分了三四层子任务，密密麻麻的。
沈一鸣的模型有跨时代的先进，但他却一刻不停，很难让人觉得，他不是为了自己。
唐思思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把咖啡杯搁到一边。
“你觉得孙浩然还会再来找茬吗？”
沈一鸣顿了一下，面打不过你的人，不代表他没别的招。
“他不会亲自来了，但他会在背后搞小动作，不过没关系。他搞他的，我做我的。”
“等他发现怎么搞都影响不了我的时候，他自然就不搞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唐思思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普通人被人盯上了会紧张、会防备、会花精力去拆招，沈一鸣的应对方式是再对方牵扯精力的时候，把自己做到让对手够不着的位置，比还手更狠。
唐思思把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搁回桌面。
“沈一鸣。”
“嗯。”
“你今天在职业学院演示系统的时候。”
“特别帅。”
沈一鸣偏过头看她，唐思思没躲，正正地对着他。
“你不是天天看我演示。”
“不一样，今天你是在征服客户。那种自信不是平时能看到的。”
沈一鸣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合了一半，转椅往后靠了一寸。
“我平时没自信吗？”
唐思思的嘴撇了一下。
“你平时是臭屁。今天是真帅。”
分拣区铁皮墙板后面传来一阵纸箱碰撞的闷响，许泽带着晚班的配送员在分拣最后一车快递，隐约能听见他的嗓门，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
沈一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纸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大半，苦味在舌根上散开。
“那你就多看看。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
“你这人，夸你两句就飘。”
“不是飘。是实话。”
唐思思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走了，去吃饭。”
沈一鸣关掉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外套披上，两人并肩出了办公室，经过分拣区的时候，许泽正蹲在传送带尽头码货，抬头看见他们，喊了一声鸣哥。
沈一鸣朝他点了下头，没停步。
周五下午，北区配送站办公室。
桌上摊着职业学院的项目资料，系统部署方案、人员培训日程、数据接口适配文档，三摞纸张按顺序排好，每一摞右上角用蓝色便利贴标了编号。
沈一鸣正在往电脑里录入白露昨晚发过来的适配层代码框架手机响了。
他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按下接听。
“沈一鸣，你多久没回家了？”
赵淑梅的嗓门从话筒里冲出来，上来就是一顿连珠炮。
“你妹妹天天念叨你，我打电话你也不接。上周打了三个，一个都没回。你是不是把你妈的号拉黑了？”
沈一鸣赶紧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
“没拉黑。上周在忙，没看到。”
“忙忙忙，你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吧？你三姑上个月回来说看见你瘦了一圈，脸都尖了。你在学校吃的什么？食堂不行就出去吃！”
“妈，我吃得挺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锅铲碰锅底的声响，赵淑梅一边炒菜一边训人，两件事一点不耽误。
“你跟我说吃得好？”
“你小妹画了幅画，说要给哥哥看。搁在桌上等了一个礼拜了，你看了吗？”
沈一鸣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他看了，看了之后存在了手机相册里，但没回复。
前世，豆豆最依赖他的那几年，他不在，等他忙完了，小冉已经长成了一个不太爱说话的性子，这辈子不能再这么干。
“妈，我这周末回来。”
“行我炖排骨，排骨要红烧还是糖醋？”
“红烧。”
“行，我再给你炒个青椒肉丝。你小时候最爱吃那个。”
“对了，你问问思思来不来，好久没见她了。上次她来家里帮我包饺子，手脚麻利得很，我可稀罕她了。”
“她周末有事，下次带她一起。”
“行吧，那你周六早点回来，别磨蹭到中午。你爸说要跟你喝两盅。”
“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每次都知道了，回回到家都快十二点，”
沈一鸣主动挂了电话，再不挂，赵淑梅能从红烧排骨聊到他小学三年级考试作弊的事。
对面，唐思思抬起头。
“阿姨让你回去？”
“嗯，说好久没见我了。”
“你确实该回去看看了。上次回去还是大半个月前。”
沈一鸣没反驳。
大半个月，配送站扩编、全国赛决赛、康美合同签约、职业学院谈判，一件接着一件，日程排得连轴转，回家这件事被挤到了优先级的最末端，上辈子没机会，这辈子不能再拖。
“帮我给阿姨带个好。”唐思思低下头继续翻单据，说得随口。
“知道了。”
周六早上，沈一鸣拎着两袋水果站在家门口，一袋苹果，一袋橘子，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掏钥匙的时候袋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里面几个橘子滚了个方向。
厨房方向传来油锅滋啦的声响，混着蒜末爆香的味道，赵淑梅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手里的锅铲还架在锅沿上，油星子往外蹦。
“哟，大忙人还知道回来？”
沈一鸣蹲下身换鞋，把两袋水果搁在柜上。
“您打电话了我能不回来吗。”
赵淑梅的锅铲在锅里翻了一下，声响比刚才重了三分。
“你那意思是我催你你才回来？不催就不回了？”
“不是，最近确实忙。”
“忙。”赵淑梅把这个字从鼻腔里哼出来，拖得老长。
“你从进大学到现在，嘴里就没换过这个字。忙忙忙，你能比国家总理还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