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在经过某一处时，温度微微变化了一下，不是特别明显，但与她之前感受到的那种警觉性的震动有所不同，更像是对环境变化的确认。
虚成子再次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后面的每个人都听见：
“大家别走散了。”
她的声音平稳，不急切也不沉重，像是提醒，也像是确认。
她没有停下来等回应，但她说完之后明显放慢了一点步速，好让后面的队伍有时间调整位置和节奏。
“是，师父！”
几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有轻有重，但都带着明确的应答。
凝雪的应答声最响也最干脆，带着她一贯的利落劲儿。
凝形的应答低了些，紧跟在凝雪那一声的后面。
凝身和凝云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同时出口。
叶芷兰的声音从最后面传过来，与其他几道声音交错在一起，然后像几根丝线被风绕了一下，又各自散开，落进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中。
风还在吹，但吹过来的风已经带上了微微的凉意，不是温度的下降，而是一种比温度更难以察觉的变化，像是指尖贴着表面缓慢滑过时产生的细微阻力变化。
东边那片在视野中持续延伸的地平线，依然安静地卧在远处，俯视着所有向它走近的人。
......
地府正殿里，功德鼎正在缓缓运转。
鼎身上的金色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又暗下，如同呼吸一般均匀而沉稳。
鼎口上方悬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那是叶北刚从体内引出的一缕功德之力，正在被鼎身的符文牵引着一点一点地炼化。
鼎腹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每响一声，便有一缕纯粹的金色暖流从鼎中溢出，顺着叶北搭在鼎沿上的掌心渗入他的体内，再沿着经脉一路汇入识海深处那尊九阴功德金身之中。
叶北闭着眼，面色平静如水。
这阵子各处战事频发，每一次剿灭厉鬼、护住百姓，地府都会获得海量的功德之力。
这些功德被玄黄功德鼎炼化之后会放大十倍，再反馈到他的金身之上，滋养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不知多少倍。
他感受着识海中那尊金身正在一寸一寸地凝实、光芒一分一分地变得厚重，那种从神魂深处涌上来的充实感让他整个人都浸润在一种温热又安稳的节奏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察觉到识海深处那尊金身的轮廓微微一颤，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金身内部轰然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灌满了整片识海。
那力量在他体内迅速扩散，然后沉淀，最后固化，将他的境界硬生生往上推了一大截。
圣境后期。
叶北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鼎身上流转的金光上。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比方才更加浑厚扎实的神力，比黑省一战之前至少强了两成不止。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心里头那股舒坦劲儿不知不觉便漫了上来。
圣境后期了，距离圣境巅峰也不过一步之遥，再往前冲一冲，便是皇境。
皇境。
那个境界他从系统里看见过，知道那是比圣境更高一层的存在，可从未真正触及过。
他闭着眼回味了一下方才突破时的感觉，那是一种从魂魄深处往外溢出的充实感，像是肉身和神魂同时被加固了一层，根基扎得更深了。
若真能摸到皇境的门槛，那地府里那些还在暗中蠢蠢欲动的厉鬼，恐怕就得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他正这般美滋滋地想着，脑海里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道熟悉且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获得五次签到奖励！】
【宿主是否现在签到？】
叶北的思绪猛地从畅想中被拽了回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弯着的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分。
五次签到奖励，又来了。
最近这系统仿佛格外大方，每隔一阵子便送上门来一次，而且每一次开出来的东西都让他惊喜不已。
他想起之前签到的三位阎王，想起那些判官和阴兵，心里头那份期待便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他没有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便道：
"系统，给我签到，全部签了。"
话音落下，脑海中那连串的提示音便如约而至，一声接一声地响了起来。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泰山王（董和）！】
【泰山王，十殿阎罗第七殿之主，执掌热恼大地狱（肉酱狱），主审惩治盗墓掘坟、离间骨肉血亲、暗中配毒害人之辈。其人面相刚硬，脾气如铁，最恨那些对祖宗不敬、对亲人不义、对活人下暗手的阴损勾当，断案时不留半分情面。】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都市王（黄中庸）！】
【都市王，十殿阎罗第八殿之主，执掌大热恼大地狱，主审惩治不孝父母、令家庭不睦、致使家宅不安者。其人性宽厚而执法严明，对孝顺者多有怜悯，对逆伦者绝不容情，最擅长调解人间积年的家庭恩怨，是十殿之中最看重人间伦常的一位。】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平等王（陆游）！】
【平等王，十殿阎罗第九殿之主，执掌阿鼻大地狱（无间地狱），主审惩治罪大恶极者——如弑父杀母、叛国投敌、屠城灭门之流。其人目光如炬，心中自有一杆天地秤，无论罪人背景如何、来头多大，到了他面前统统只有一个评判标准。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是十殿之中最让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转轮王（薛礼）！】
【转轮王，十殿阎罗第十殿之主，执掌六道轮回盘与孟婆亭，最终核定亡魂投胎身份，依其生前善恶发往天道、人道、畜生道等六道转世。其人面容清正，行事持重，是整个阴司轮回体系的最后一关，权柄极重。他手中的六道轮回盘一转动，便决定了无数魂魄的下一次人生。】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精锐阴兵*30000！（此乃地府最精锐的常备兵力之一，非寻常阴兵可比。每名精锐阴兵皆配备精良甲胄与上等法器，修为至少元境初期起步，阵型合击之时威力倍增，足以正面抗衡灭境级别的厉鬼群。）】
最后一道提示音落下之后，叶北有好几息的时间没有动弹。
他坐在案后，两只手按在功德鼎的边沿上，目光落在鼎身流转的金光上，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四位阎王。
整整四位阎王。
加上之前已经签到的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六位，如今十殿阎罗已经全部凑齐了。
从第一殿的秦广王到第十殿的转轮王，一个不落，整整齐齐。
他方才还在心里盘算着地府的架子虽然搭起来了可还有几个缺口没有填上，转眼之间系统便把这几个缺口一次性给补全了。
而且还不止是阎王。
三万精锐阴兵，每一名都是元境初期起步，配备精良甲胄和上等法器。
这哪里是兵，这分明是三万座移动的堡垒。
他之前统共也就攒了不到两万的阴兵，分布在全国各地多少有些捉襟见肘，如今再加上这三万精锐，地府的兵力等于翻了一倍还多。
叶北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缓，像是要把胸中翻涌的激动一并吐出去。
他的双手依然按在功德鼎上，能感觉到指节微微发着颤。
那颤抖并不明显，却实实在在的，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弯了弯嘴角，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干脆笑了一声出来，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两三息才散去。
他没有表现得太过夸张，可那份从心底涌上来的踏实感让他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十殿阎罗齐全了。
这意味着地府的审判体系已经完整了——
第一殿初审分流，第二至第九殿各司其职惩治不同罪孽，第十殿核定轮回，所有亡魂从进入地府到转世投胎，每一步都有对应的阎王把守，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阎罗殿空着，其他殿缺人的窘况了。
他按在功德鼎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松开了手，从案后站起身来，负手立在大殿中央，等待着系统兑现奖励。
也不过是片刻的工夫，正殿中央那片空地上便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道明亮而不刺目的金光从虚空中裂开，如同两扇无形的巨门被缓缓推开，紧接着金光之中走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泰山王董和。
他的身量不高，却宽厚结实得像一截老树桩，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庞上最惹眼的是那双浓眉，浓得几乎连在了一起，眉尾上挑如同两柄斜插的短刀。
他的面色偏黑，颧骨高耸，嘴唇紧抿着，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深褐色的王袍，袍角上绣着碎石纹样，像是山体崩塌时崩裂的岩层，看着厚重而沉重。
泰山王身侧站着的是都市王黄中庸。
他的面相与泰山王截然不同，圆脸宽额，两条眉毛弯着，嘴角微微带着一点天生的弧度，看着便让人觉得和善可亲。
他身上是一件青灰色的王袍，袍面上绣着民居和宅院的纹样，象征着人间万千家宅。
可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偶尔扫过来的时候，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光让人不敢真的将他当作好脾气的善人。
都市王旁边站着的是平等王陆游。
他身形偏瘦，面色沉静，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亮堂，像是装了灯在里面。
他的五官算不得出挑，可那股子端端正正的气度让人一看便觉得这人心里有杆秤，不偏不倚。
他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王袍，袍角上绣着天平的纹样，那纹样精细入微，每一根线条都笔直如刀裁。
走在最后面的是转轮王薛礼。
他是四人中身形最高大的一个，肩宽背厚，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颌下一把短须，看着颇有几分武将出身的风范。
他走路的步子又稳又重，每一步落地都掷地有声。
他的王袍是暗金色的，袍面上绣着六道轮回盘的纹样——
天道、人道、畜生道、阿修罗道、饿鬼道、地狱道，六个圆环彼此嵌套，缓缓旋转的图案仿佛真的在转动一般。
他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圆盘，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那便是传说中的六道轮回盘了。
四位阎王的身后，是密密麻麻列队整齐的三万精锐阴兵。
他们的甲胄与普通阴兵完全不同，通体漆黑中透着暗银色的光泽，甲片边缘嵌着细密的符文，每一片都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他们手中的兵器也与寻常制式不同，长刀、重盾、弓弩一应俱全，每一个兵卒的身形都比普通阴兵高了半头，站姿笔挺如铁铸一般。
三万人在大殿之外排开，铺满了整条甬道和殿前的广场，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却安静得鸦雀无声，连甲片碰撞的声响都没有一丝。
四位阎王走到殿中站定，齐齐朝叶北拱手行礼。
泰山王董和的声音粗厚如石块相磨：
"臣等参见陛下！"
都市王黄中庸的声音温和圆润，跟在后面道：
"臣等参见陛下！"
平等王陆游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整整：
"臣等参见陛下！"
转轮王薛礼的声音低沉厚重，如同铜钟在远处被叩响：
"臣等参见陛下！"
四人话音落下之后，殿外那三万精锐阴兵也同时躬身——
那齐刷刷弯下的三万道身影如同黑色的麦浪被风压弯了腰，场面之壮观让廊下的长明灯都跟着晃了一晃。
叶北负手立在大殿中央，看着面前这四位面貌各异却个个气息雄浑的阎王，又透过敞开的殿门看了一眼外面那片黑压压的精锐阴兵方阵。
他的目光在四人的脸上逐一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伸出双手抬了抬：
"众位无需多礼，都起来吧。"
四位阎王直起身来，殿外的阴兵也同时恢复了笔直的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