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为帝 > 2. 少年意气敲金鼓
    一条路,什么才叫走到了一条路上?

    此日众山倾颓,孟显允的嘲弄声中无半分落败者的惊惶:“你们不敢杀我,孟华允也不敢。”

    孟显允的话穿透锦衣卫的躯壳直达孟华允的耳边:“谁让沈观复当年来了我身边——”

    成吉十三年,秋狩围猎。

    “咻——”

    “啪!”

    锋利的箭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在了靶心上。

    年轻的皇子手持弓箭背对着骄阳,座下的白马极为乖驯,绕圈回身后只微微带起了些许尘灰。

    六皇子孟华允骑术过人,更因他那张英俊贵气的脸庞引得不少贵女纷纷侧目。

    “那就是六皇子。”

    “六皇子母家显赫,一表人才,不过可惜……”

    对方大胆揣测:“可是患有隐疾?”

    “……你当宫中御医是摆设不成?我只是叹息,六皇子虽不俗,但仍有人在他之上。”

    孟华允于马上连射十处靶心,此等骑射本领远超寻常武将。

    众人在恭维之后,眼中仍隐隐有所期待,仿佛好戏才刚刚开始。

    说话间,一匹黑色的骏马越过栅栏。

    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入其中,没有丝毫缓冲,径直冲入靶场!

    马背上的天家少年格外大胆,连缰绳都未握住半寸,只见他拉满弯弓,数箭齐发!

    “啪嚓——!”

    破风声声声震耳,凌厉异常,箭头数次钉进,每一下都贯穿了先前的箭矢!

    “咯啦——”那靶心竟无法承受对方的力量,脱落坠地!

    好俊的本领!

    少女眼泛异彩,但当她看清对方接下来的举动时不由地惊呼出声:“呀!”

    危险!

    疾驰当中,那少年不退反进,只见他松开缰绳踩在马首上借势飞身跃起,挥臂一折——在众目睽睽之下取走了高悬在古柳枝上的彩头!

    少年再度落坐于鞍上,随着疾驰的黑马一往无前冲向庭中的鼍龙皮鼓,他奋力敲击!

    “嘭嘭——”

    秋狩围猎正式开始!

    先前的一声惊呼并未引起旁人责备的目光,众人都在扬头观望,根本不曾注意这略显失仪的举动。

    靶场内马蹄践踏,尘烟障目,黑马桀骜,正不安分地踏着步子,似乎未曾尽兴。

    日已至秋,天渐凉,可正午的骄阳仍旧似火,灼灼地落在他脸上。

    场内议论之声不断。

    只见马背上一身玄色错金劲装的少年扬手将彩头高举过头顶!

    回望席间,霎时便叫众臣看清了什么是天家子弟的意气风发!

    少女登时攥紧了帕子,嗫嗫地问身侧女伴:“姐姐,这是哪位殿下?”

    “你不知道他?也是,你甚少出门,未曾见过。”

    “他是养在皇后膝下的十一皇子——孟显允。”

    孟显允箭袋已空,他轻夹马腹,马儿扬蹄回到场内。

    孟显允将马鞭交给一旁的内侍,捧着彩头在帝座前跪下:“儿臣借花献佛愿父皇母后长乐无极,大陈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

    成吉帝身侧站着的老太监见状,快走至孟显允身边,收下这份在百官面前斩获的彩头。

    成吉帝不怒自威,并未呈现出什么情绪。

    他抬手示意孟显允起身,道:“待会秋猎,与你的兄长和诸位臣子们下场,一道猎些玩意来瞧瞧。”

    孟显允行礼退下,不远处坐在廊下的国公世子李直曲不屑地收回目光。

    他一身骑装,显然也是要参加秋猎。

    按理说他是国公世子,孟显允与他来往不多,他没必如此表达出自己的喜恶,这与国公府的利益有所冲突。

    但此人是孟华允的伴读,实打实的六皇子党。

    加之他平日里与孟显允“磕碰”颇多,见孟显允如此风光,李直曲心中自是意难平。

    “十一弟,来这。”九公主孟鹤渊示意孟显允落座,二人席位正好相邻。

    秋猎虽已开始,但需得听完祝歌与祀舞,众人方能下场围猎。

    孟鹤渊身子微侧离孟显允更近了些,纤长细白的手指做拈花状,恰好遮掩住此刻她唇边的笑意:

    “你先前没见着,李国公家的老幺那一双眼珠都要瞪落了。”

    孟鹤渊继续说:“偏你又在六哥之后出场,跃马折彩,将六哥的风头盖得一干二净,小十一,你可得仔细些,小心他们给你下绊子。”

    孟显允斟了一杯清茶,那些意气风发在下马后散得一干二净:“还少了不成?”

    孟显允轻捏杯盏,说得平淡:“这些年给我找的麻烦没个百来桩都算冤枉他们,琼林书房、文渊阁、观德殿,只要能遇见我的地方,几时让我过一个舒畅日子?”

    孟显允:“李直曲自幼为六哥伴读,情谊非比寻常,他这般提防我是忠心为主,无他。”

    九公主心中暗叹,老十一小小年纪说话做事真教人惊叹。

    孟鹤渊神情中有几分戏谑:“呵,是忠心,却也是闯祸的主,这不就烧到自个儿了?”

    李直曲这位国公嫡子,幼时倒还有几分端正样,如今是打马过长街,恨不得纵天上去。

    孟显允自然也知晓孟鹤渊所说何事。

    李直曲去御马司选马,郡宛供上来得野马性子烈,脚程好,虽然没明说,但这马是要拿去和战马配种的,谁也动不得。

    李直曲这混账竟然弄残了一匹。

    天子一怒,李国公府随即就将李直曲打得皮开肉绽。

    “我似乎听说,六皇兄要要再选一个伴读?”孟鹤渊垂眸夹起一块点心,小声道,“就是不知道是谁的意思了……”

    李直曲地位尊崇,他做这皇子伴读于宫内宫外都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没人会打他这个主意。

    想来是有人认为李直曲过于嚣张跋扈,担心某一日会阻碍了六皇子的前程。

    孟鹤渊话语中微带着点不争气:“你说李直曲都躺在国公府里头哼哼了三个月,啧……他怎么就没直接残了呢?!”

    孟显允忍俊不禁:“哪有你这样编排自己的夫家?要真不喜欢,去父皇那撒泼打滚,兴许能给你换换。”

    “让臣弟想想,平梁豪门林立,能越过国公府的虽不多,但还是找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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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王家半朝皆桃李,门生遍布,比之国公府也是不遑多让;当然亦可选世代清流的张家,子弟才情出众更能讨姐姐欢心。”

    孟显允指腹婆娑着杯身,神思一顿,道:“只是这驻守在边关的沈家……”

    沈家手握边关兵权,上下一心抵御瓦剌,极得民心。

    况且靖远候于战功之上封无可封,帝王若是失去了能够挟制将领的手段,那再忠心的将领都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名号。

    “若是要嫁于沈家儿郎……”孟显允的话拐了个弯:“听闻那沈二可是个纨绔,恶习无一不沾,姐姐要三思啊。”

    “开什么玩笑。”孟鹤渊撑着脸,用着只有孟显允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十一弟,说什么呢,真当姐姐傻?”

    公主之嫁乃国事,天子一言更甚于九鼎之重。

    李直曲要是残了、死了,孟鹤渊改嫁倒是合乎情理。

    可李直曲好好的,孟鹤渊就带着她母妃恳求成吉帝取消她与李家的婚约,那成吉帝能让孟鹤渊第二天就嫁进李家的大门。

    “婚姻大事,弟弟爱莫能助。”

    “不然,等姐姐出嫁那日,我这个做弟弟多陪些嫁资?再加上一倍的字帖,让李世子瞧了脸色发青,顺不上气来?”

    李直曲字如蛇爬,丑不堪言,为琼林书房众人所知。

    孟显允逗得孟鹤渊灿然一笑,她宽心后抬眸,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孟显允脸上。

    孟鹤渊眼神一滞,疑惑状地微微偏头。

    孟显允也觉奇怪,问道:“怎么?”

    孟鹤渊睇望着孟显允光洁的额头。

    那一处弧度圆润饱满,乌黑的美人尖顺着一缕缕发丝齐整地束在冠内,只用一支金蝉玉叶发簪牢牢簪住,贵气而典雅。

    孟鹤渊望得出神,呐呐开口:“无事,只是觉着十一弟额间若是描上花钿,定然……”

    孟鹤渊回过神来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她连声道:“姐姐嘴快!真不是有意让弟弟想起伤心事……”

    孟显允沉默片刻,饮尽了杯中茶水。

    他道:“无事,姐姐不必自责。昭明若是平安长大,确实该是我这幅样貌,她亦能穿着时下流行的如意裙,同姐姐一起描眉画钿。”

    孟显允:“是我没能力护住她。”

    一直到神秘奥古的祀舞结束,孟显允离席,孟鹤渊都未能缓过来。

    宫娥劝慰孟鹤渊:“殿下是无心之言,何必耿耿于怀呢?何况十一殿下已经说了不怪您。”

    孟鹤渊微微摇头,语气微叹:“你不懂我这位皇弟。”

    “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我会忘记昭明,宫中任何一人也都能忘记,可只有显允忘不了。”

    孟鹤渊:“那可是他出生伊始就在他身侧的妹妹。”

    宫娥问:“听闻双生子长相亦会有所不同,十一殿下与昭明公主相像吗?”

    “何止是相像啊。”孟鹤渊回想起幼时的记忆,道:“是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昭明娇气些,爱撒娇爱哭鼻子。”

    “显允自幼自持,与现在没有半分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