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为帝 > 31. 兄若友
    孟华允和孟显允在逼仄的车厢里双双起身行礼。

    二人眼尾余光撞击一刹,已过招了千万句对骂。

    ——这就是你背后妄议他人的后果。

    ——六哥又知道我说的“大靠山”是咱们的齐王叔叔了?

    孟清商调笑的目光在孟华允和孟显允脸上逡巡而过,小半晌后才开始慢悠悠客套:“咱们叔侄第一次见面,不给点见面礼怎么都说不过去。”

    深宫里出来的孟华允和孟显允‘诚惶诚恐’:“这怎行……?”

    “——别急着要,我还没想着给,只不过是现在提一嘴。”

    孟清商明知故问:“怎么?失望了?”

    孟清商的言行举止完全没有长辈对待晚辈的距离感,凑近二人时的跳脱很容易让人忽视他一直踩在侍卫的背上。

    孟清商:“看来我的侄儿们不知道我当年在平梁的风流。不过别担心,这一程咱们有得聊,可以慢慢了解。”

    短剑重新别回腰间的犀带,孟清商一挥手,王府侍卫便将整个车队围起来。

    “护好,六皇子和十一皇子要是掉了根汗毛……你们知道后果。”

    孟清商抬脚抖了下鞋底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说:“成了,跟着小叔来,小叔可指望着你俩解决这麻烦事呢。”

    孟华允扭头去看孟显允。

    二人都对齐王孟清商的突然出现感到疑惑。

    这时,只见已坐上了另一辆马车的孟清商又掀起帘子,冲着孟华允的马车丢过来一封诏书:“拿去。”

    红泥加封,盖得是内阁印玺!

    他们这位封地在江左黎余的嫡亲小叔孟清商,竟是被紧急指派过来的?!

    诏书沉在孟华允手中,目光若是有温度,那团红泥也要被盯化了。

    孟显允理理衣衫袖口,将欲起身从孟华允的车厢里离开:“六哥事务繁忙,臣弟就不打扰了。”

    果然,手持诏书的孟华允按捺不住出言挽留:“十一弟——”

    孟华允:“咳,再喝杯茶?”

    孟显允顺势再落座:“好啊。”

    孟华允:“……”

    被摆了一道,这小子竟然真的是在等他开口?

    孟显允体贴地将颠落在案底的青瓷茶杯拾起,拿出虚心请教的口吻:“六哥有何妙计?”

    见孟显允如此,孟华允不禁想——五湖先前将迷药放在了何处?

    孟华允平复好心绪,拿过纸笔:“不过投石问路而已……”

    孟华允在纸上画出西寨河途经村落的大致方位,以及部分河流的主干走向,说:

    “西寨河暴涨导致上虞、犹清、集溪、复庚几地受灾严重。上虞屋舍破烂,流民成群,是当下最该解决问题的所在。”

    “首辅已派宋修和今科进士周余时先去了犹清和集溪,他们先在那稳着,给了我们料理上虞的时间。”

    车厢外马蹄不停,孟华允说:“上虞周边各县受灾严重,难以借粮,而上虞的县令却在西寨河决堤时失踪了,说明灾情只会比奏章上写的还要严重。”

    稳定民心,扼住灾情,调查工部侍郎余贤宁之死和上虞县令失踪一事。

    这些是他二人出发时就已承接下的责任。

    孟显允:“六哥打算如何做?”

    孟华允在纸上划出一道线,恰巧能分开西寨河的部分水量:“堵不如疏。”

    “先从水流稍缓的地界开个口子,将部分水流引过去,逐步清理围堵周围城镇的淤泥,解了灾民的困境。”

    孟华允还在思量:“只是田地已被洪水淹没殆尽,谁也不知道洪水退去后还能不能赶上春耕。”

    孟显允指腹摁在地图上的那条线路上,未说什么。

    孟华允觑了一眼,正好瞧见思索中的孟显允。

    孟显允眼皮向下,目光落在地图上,在偏深的眼眶上方,眼尾微微扬起利落地切割着从窗沿穿进来的光。

    孟显允:“赶不上也得赶上,最起码得种上一季水稻。”

    要是不成,赋税交不上,江左百姓也得饿死不少。

    事做得不漂亮,那是主动给人留下攻讦的把柄。

    孟显允再问:“上虞那位失踪的县令呢?”

    孟华允:“此人疑点重重。只是一时半会寻不到踪迹。”

    “唔,这县令任职多年,对上虞各处都一清二楚,说声‘地头蛇’也不为过……”孟显允的如意算盘打向了另一边:“只不过,哪个地头蛇能强得过咱们这位叔叔呢?”

    “你说呢六哥?”

    孟华允:“你难道是想……”

    孟显允兄友弟恭地为孟华允续满了茶,唇边上扬着一两分的怂恿:“试试呗,反正也不吃亏。”

    互相推诿半天,孟华允起身。

    孟显允当即表示愿意为兄长紧紧衣袍前襟,以凸显他的小小心意——孟华允哼了一声,拒绝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真情。

    孟华允离开后,孟显允并没有回他的马车。

    五湖也不好催,但又担心孟显允偷偷乱翻东西,泄露了他主子的机密,大耳朵竖着恨不得贴帘子上听孟显允在车厢里的动静。

    孟显允盯着桌上还没有动过的桂花香糕,想起孟华允先前说过的话:

    ——你我二人不到万不得已定不能分开行动。

    的确,比起将对方推向对立面不如直接绑定,最起码能够清楚地知道对方的行动。

    孟显允想到了坐在前头马车里的孟清商。

    他们这位皇叔恶名远扬,翻脸无情亦是常事,若不是旨意压着多半是不会管他们这些小辈的死活。

    思及此,孟显允有些皱眉。

    孟清商:“——好啊。”

    孟清商听完孟华允的话后,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爽快吩咐下人去做:“要活的是吧?封戈——你注意着点,客气些。”

    孟华允心中诧异:竟然这么简单?

    “还有什么事?”

    孟清商边说边盯着手中的话本子,那聚精会神的模样仿佛看得不是什么“云雨风月情”孟浪故事而是开智明理的先贤典籍。

    孟华允不好多待,问了还有多久抵达后就打算客套俩句退下。

    孟清商却在这时叫住他,询问了一则没头没脑的宫闱秘辛:“成吉元年皇兄的宠妃赵氏生了一对龙凤胎……”

    “你幼时可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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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那个女娃娃?也就是你的皇妹,本王的小侄女——孟昭明?”

    孟华允原以为孟清商会向他打探孟显允。

    向他问起孟昭明是为何?

    孟华允话留了点余地:“不多,只见过几面。”

    相比于孟昭明,孟华允对她的生母——那个曾宠冠六宫的赵氏美人印象要深刻些。

    孟华允自幼教养严苛,母妃不喜他玩乐,也厌恶一切会分走她宠爱的妃子,赵氏犹是。

    孟华允从母妃宫中逃出后,总会路过当时还未被大火烧烬的宁安宫。

    宫殿里的欢声笑语透过高高的红墙,热闹得春天才会开的隋梅早早绽放。

    孟显允兄妹和赵氏就住在那。

    赵氏是位美人。

    端坐着,长发如云,悠然地垂在昳丽的裙摆上。

    她总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并不怎么理会两个嬉笑玩闹的孩子。

    偶然间的侧眸,眉尾挑动,她对着躲在门后露出一点脑袋的孟华允说:“这是从哪来的小君子?可是贪玩了?”

    “显允,昭明,去陪陪哥哥。”

    孟华允在宁安宫偷偷地玩闹过几个快乐的午后。

    孟显允孟昭明二人长得像,只能从他们各自所穿的衣物进行辨别。

    “我是昭明。”身着百团瑞兽圆领袍的“孟显允”双手叉腰,傲娇的小下巴抬起示意孟华允看向侯在阶下一身柳蝶戏花袄裙的人。

    说:“那才是显允,傻六哥怎么又猜错了?”

    孟华允在这个小游戏里总是输,不过玩了几次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赢了。

    孟显允和孟昭明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甚至不必更换衣物,只要装出对方的性情和说话的口吻,他们就能在任何时候变成对方。

    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游戏,只是这对龙凤胎戏弄人的无聊手段罢了。

    但即使是这样无聊的游戏,在被孟华允的母妃发现后也彻底消失了。

    孟华允在自己母妃极近诋毁宁安宫的时候没有说话。

    他的母妃不允许,他也注定不是成为“君子”的人。

    人长大后总会有这里那里的变化,就连孟华允曾认为最像书中“谦谦公子”的孟显允都在他心中变得诡计多端,只有那些离开了的人,才能牢牢地占据着那些固有印象。

    譬如昭明。

    譬如宁安宫的欢声笑语。

    但当一切都回不去后,孟华允和孟显允之间的疏远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孟华允:“昭明很能折腾人,兄弟姐妹们加在一起都没她闹腾。”

    说话时,孟华允回想起有一年端午节孟昭明穿着绣了蛇、蝎、蜈蚣,蜘蛛和金蟾的真红色五毒大衫。

    那模样和当时那场景可真是能说得上“魔王降世”四字。

    孟清商听后短暂地沉默了一瞬:“真是一朵奇葩……竟不像皇兄,也不像赵令仪。”

    孟清商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像一阵没有阴晴意味的风,突然就对这事不感兴趣了,草草结尾:“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我都没送过什么东西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