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为帝 > 30. 一行同谋
    另一处的道路上,车队疾驰,是奔向江左灾区的孟显允和孟华允二人。

    官道比山路开阔,马蹄得哒,在雨势不绝下踏出四处飞溅的烂泥。

    车厢狭小,道路又颠簸,坐在里面的人舒服不了。

    为了安全起见,孟显允和孟华允二人没有离开各自的车厢去外头透气。

    文书上的墨字在一点也不规律的震动下晃成一个个不成型的黑点,孟华允看的头晕,将其扔向一旁,文书弹回来又打在他身上。

    孟华允:“……”

    他看着右手边垒成小塔的文书,全是朝廷里有关江左灾情的奏折,像这样的孟显允那也还有一大堆。

    一想到后头马车里坐着的孟显允,孟华允忍着不适重新拿起册子继续看了下去。

    孟显允在狭小的车厢里闷得头晕,雨点似乎不是打在外头而是直接砸在了人的脑袋上。

    下个驿站早就备好了供他们换乘的车马,二人没有停歇的时间,要日夜兼程。

    此次洪灾决口最早出现在上虞的西寨河,当地百姓一开始并没有注意。

    西寨河上游闸口一直没有泄洪,连夜暴雨之下竟囤积了先前数十倍的水量,早就危如累卵。

    一朝决堤,许多人甚至来不及逃就被咆哮着下山的洪水卷走。

    孟显允与孟华允此行就要去到江左上虞。

    余贤宁尸首异处,众人对其死因众说纷纭:

    若是意外,无话可说;可若是有人暗地谋划……那就无异于在挑衅大陈皇帝。

    ——天性使然,孟显允没办法往好处想。

    太子和皇后让孟显允去江左,自然也不会暂时吝啬对孟显允的帮助,孟显允手肘间抵住的书册便是大陈立国至今有关江左的秘辛。

    江左曾反,若有余党,此行焉能不作乱?

    江左的地方官员又是否牵涉其中?

    一个又一个的人名在孟显允脑中闪过:他们的籍贯、何年中榜、同窗者有何人在朝为官?甚至是与谁交好孟显允都将其进行了细致的区分。

    ……这些还不够。

    孟显允食指撑在下巴上不停地轻敲,良久后,马车停下,抵达了馆驿。

    孟显允掀起帘子对乔睿道:“请六皇子来一趟。”

    孟显允没有做片刻思索:“六哥若不来,就说我等会会去他那。”

    听到禀报的孟华允也一愣。

    老十一打什么算盘?

    来他的车厢里商论?

    孟华允对近侍五湖吩咐:“将迷药找出来,十一皇子要是耍花招,你就将他药倒把人丢出去。”

    五湖有些忌惮,猪脑子想着一了百了:“可要丢沟里?”

    孟华允瞥了一眼五湖:“你找死吗?”

    “……”五湖:“奴才这就去。”孟显允要乔睿请孟华允来,但说完后孟显允就准备起身过去商讨。

    他是幼弟,孟华允是兄长。

    孟显允还没有没规矩到这种地步。

    孟显允在落座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明知故问:“六哥,首辅差人给的文书去哪了,你没有吗?”

    孟华允:“你看我的作甚?你没有吗?”

    孟显允被怼后哑然一笑:防着他呢。

    孟显允从袖口里拿出纸张,没有展开,就放在红木小几上:

    “六哥多次临朝听议,朝中局势比我了解太多,这是我梳理出来的一份有关江左官员名单,六哥可以帮忙看看有什么疏漏吗?”

    “你做事那么仔细用得着我看?”孟华允嘴上说着不愿,但心底是想知道孟显允到了江左后会怎么做。

    他展开,手指沿着孟显允写的人名一个一个顺过去。

    指尖落在一人的姓名上,停了下来。

    孟华允挑眉发问:“什么意思?”

    孟显允装乖,低眉顺眼就是不接腔。

    “敢情你是在这等着我呢,有话就说吧。”孟华允给自己倒了杯茶,将放在一旁的一碟点心往孟显允那推了推。

    孟显允拈了一粒推到面前的松子糖,玩赏般放在指腹,而后才说道:

    “苏雨春,先帝六年两榜进士出身,任职翰林,先后曾在吏部与工部为差,炙手可热,曾是当时最有望步入内阁的官员之一。

    苏雨春才华横溢,虽出身寒门,但在朝中素来很得“重臣”器重。”

    孟显允那俩字“重臣”咬得沉了些,孟华允也想到了是谁:“你是说嘉晔十年在诏狱自尽的首辅卢靖安?”

    孟显允:“苏雨春是卢靖安的门生,两人是同乡,师生情谊非比寻常。”

    孟华允手放在桌案上,大脑飞快地将苏雨春在朝为官的经历梳理了出来:

    “卢靖安失势,朝中受牵连的官员多不胜数,苏雨春也几次入狱。等这场风波过去,苏雨春虽保住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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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却被贬至江左犹清当知县,至今都翻不了身。”

    犹清正好毗邻上虞。

    “你猜想此次洪涝与苏雨春有关?”孟华允摇头:“……我认为可能性并不大。”

    如果说谨小慎微是孟显允的行事风格,那孟华允也称得上是个将自我情绪包裹得很好的人。

    但这样的话……孟华允最后一句话就说得不对了。

    苏雨春没可能去勾结?

    孟显允眼底滑过一抹考量。

    他这六哥笃定得就像是知道什么内幕。

    孟显允:“六哥猜想苏雨春没倚仗,不足以掀出这么大的浪花。”

    时也势也,孟显允放松了姿态头微倚在车厢内壁,轻言:“但我俩都知道,江左有一座“大靠山”。”

    “苏雨春若是能傍上就……”

    后话不待孟显允说尽,车轱辘突然一阵颠簸,紧接着马儿发出一声被勒住的惊鸣!

    半坐着的孟华允猝不及防往前一扑——

    孟显允:“!”

    他手里的松子糖随之飞了出去!

    后背猛地砸在车厢上!

    来不及忍痛,孟显允的手臂就已经下意识地横在身前,抵住向他扑来的孟华允。

    孟华允也重重磕了一下!

    孟华允的手腕骨被迫抵着案角,一时无法起身,只听他咬牙切齿:“好啊,老十一——你就这么嫌弃我?”

    不想和对方有任何肢体接触的孟显允:“说什么呢……六哥,快点起身吧!”

    马车已停,不待车厢里的二人再唇枪舌剑一番——一柄镶着各类宝石的华贵短剑兀自挑开了车帘。

    来人探头调笑地看着俩人:“哟,这么热闹?”

    孟清商散漫地笑道:“还不起来,这姿势可不雅。”

    五湖在侧,艰难开口:“齐王殿下……”

    “您留神,这一处全是淤泥呢,别弄脏了您的外衫。”

    孟清商没听见似,只管伸手去捏孟显允的右脸。

    孟清商的目光肆无忌惮,神情亦是颇为享受地打量:“这是十一吧?”

    “脸蛋儿可真嫩,皇兄竟然舍得放你这样的乖孩子到这吃苦。”

    “我猜这是你的,”孟清商将顺手接住的小玩意儿塞给孟显允,“来,叫声“小叔”。”

    孟显允垂眸去看手心——是先前混乱中飞出车厢的那一粒松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