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为帝 > 29. 为囚
    沈观复转身瞅了孟显允半晌,也不知他在孟显允无懈可击的脸上窥见出了什么神情。

    沈观复不自谦道:“应该的,我当得起殿下一声谢。”

    等沈观复将带来的“行李”全都抖落完并再三强调孟显允带上后,孟显允原先稀薄的睡意也都跑了个一干二净。

    孟显允捏了捏山根,他的屋内没有滴漏和刻钟,在并不清楚时辰的情况下孟显允只能大致推测现在到了丑时。

    沈观复当着孟显允的面伸了个懒腰,朝床边走去:“殿下,我也困了。”

    沈观复问:“让我在你这睡一觉吧?昂?”

    孟显允起身及时摁住床边的被角,言简意赅地命令:“睡地上。”

    真心真意与真金白银都换不来孟显允的柔情,沈观复指着眼前的床问孟显允:

    “难道在殿下心里难道我还抵不过这一张拔步床?!这分明躺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为什么不让我上去睡?!”

    “哪来那么多话?这床你沈府里也不缺,在我这较什么劲。”孟显允说起真话甚是伤沈公子的心:“地上硬,你回沈府里去睡。”

    沈观复:“……”

    现在好了,孟显允连地上两块砖的位置都不给他留了。

    沈观复靠近孟显允,几乎要压着对方:“为何?”

    孟显允用一根手指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份有别。”

    沈观复:“我与殿下之间虽有地位之分,但在我心中真情可抵……”

    孟显允摆摆手,要沈观复住口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赶紧咽肚子里去。

    孟显允指了指镂空雕花的床顶:“是这床配不上身份尊贵才貌过人的沈四公子。”

    沈观复垮下脸。

    屋内他拿来的药品衣物都还热乎着没收拾呢,孟显允就预备这样堂而皇之地将他丢出去,吃干抹净用来形容孟显允怕都差三分。

    沈观复:“殿下的生肖莫不是属狗的……”

    肉包子的情一点也不念。

    孟显允眼一瞥:“说什么呢?外边一场夜雨,不睡就去淋一回,醒后我第一个夸你风致过人。”

    沈观复:“想折磨我殿下可以直接动手,我俩谁跟谁啊,殿下没必要委婉。”

    孟显允:“你都说咱俩谁跟谁了,我怎么会故意刁难你?”

    沈观复闻言摇着尾巴又黏上来了:“那殿下你睡床里边,我睡外边?”

    孟显允:“小世子不如搁外边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去撞墙清醒清醒。”

    孟显允随手捡起个软枕扔沈观复怀里,那意思就是让沈观复捡个地方对付一夜,睡狗窝里孟显允也管不着。

    沈观复拎着孟显允“送”他的枕头打开房门,三山连忙收回耳朵垂着头仿佛一直在盯脚尖。

    沈观复:“啧,我说你……”

    三山继续低头装死不言。

    他心想:我有殿下做靠山,我有靠山,我名字里也带山。

    沈伴读应当不会对我痛下杀手??

    沈观复懒得计较地哼了一声:“真是,我和你较什么劲。”

    听到沈观复这样说三山鬼鬼地起抬头。

    此时正是夜深,别说模样了,能看个大概都算眼力过人。

    可三山就是看到了沈观复的笑。

    ——得意洋洋,带着不怀好意的炫耀感。

    沈观复抬手举起个东西:“诺,三山你瞧,殿下赏了我一个枕头!”

    “看来殿下也担心我会因他的离去而夜不能寐,啧啧……”

    “三山,诶,你说殿下有对旁人这么好过吗?”

    三山:“……”

    殿下有没有对旁人这么好过三山一时半会想不出,但他觉得沈观复服用人参补脑汤的事,应尽快、马上!

    沈观复夜里匆忙来一场,又在天没亮的时候匆忙回府。

    送孟显允出城的车马在沈观复离去后不久便将人接走了。

    在一点上两人有着一种相投的默契——他们并不愿意让对方见到分别时可能会流露出的真实情绪。

    尽管他们相敬如宾,但郑重的离别,他们现在做不到。

    回到沈府里的沈观复拿过方硕手里的面巾,他擦了把脸,看到院里被修剪成桩子又在这个春天重新焕发出了新芽的石榴树。

    沈观复问起近侍:“父亲有写信来吗?”

    方硕摇了摇头。

    沈观复轻松地唔了一声,面巾从热水里拎出来覆在脸上,心里也会感到一丝虚妄的熨帖。

    “幸亏是我来,说掉眼泪就掉,换做二哥可就难咯。”

    沈观复将面巾扔回水盆中往小榻上一躺,枕着孟显允“赏”他的枕头,说:“泡壶茶,滚了就拿过来,醒后我要喝。”

    方硕:“主子喝什么,是雾吹云峰还是白毫银针?”

    “都不要——上回骑马回来时在城郊的一间茶铺里喝了两杯春茶,我记着二十文就能买八钱。你去瞅瞅店家是否还在售卖,见着了就多买些,包好,过几月我拿去送人。”

    方硕就是因为知道沈观复要送给谁,所以感到诧异:“十一皇子竟然会喜欢喝这样普通的茶,他一位天潢贵胄,不都是喜欢些稀奇难得的玩意么?”

    “他不一样。”沈观复淡淡地说,“他没什么喜欢的东西。”

    “那主子要不晚点睡?”方硕及时拿出怀里的东西:“侯爷军务繁忙,世子和二公子都有要务在身,但是三小姐捎了信来!”

    沈观复坐起身,拿过那封薄薄的信件:“三姐,她现在在哪里?可从凉州出来了?”

    方硕:“主子自己看就是。”

    家书很短,沈观复看得很慢,但渐渐地,脸色凝重了起来。

    方硕试探地问:“主子?三小姐还在凉州?”

    不会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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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匪帮了吧?

    “让管家来,立即写信,”沈观复将信件一角攥出了折痕,“三姐到了江左,那里爆发了瘟疫!”

    “接姐姐回百济观!即刻派人去追十一殿下!”

    江左赈灾竟比原先猜想的还要凶险万分!

    沈观复的步子刚迈出去一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祁州挡在了沈观复身前:“主子,请止步!”

    祁州:“侯爷说只要天没塌,就不用您担心什么。”

    沈观复是沈家送给大陈君王的“承诺”,作为双方维系稳定的象征,沈观复就得好好待在平梁,寸步不离。

    沈观复盯死祁州的双眼,他听见自己因压制心底愤怒而显得冷漠的声音:

    “写信给左总督,盖上父亲和大哥给我的旧符,托他派一队亲兵将三姐接走!现在辰时一刻,追不上就让人去把十一殿下的内侍三山请过来!让他用他的方法告知他的主子!”

    沈观复迫近祁州,质问:“可以了吗?!”

    祁州低头称诺,退下继续践行他身为护卫的职责。

    ……

    千座青山百万川,让朝廷倍感头疼的江左已在暴雨的摧毁下淹没了大半农田屋舍。

    四处流离的难民提携着家眷在山间蜿蜒崎岖的山路间麻木地走着。

    他们没有方向,一时间也看不见任何希望。

    遥远的山道口,一头阔嘴的黑驴正驮着人和行李在泥泞的山路上踩着不轻不重的蹄子。

    这驴子左右两侧担着两大包包袱,不知道里头装着些什么。

    轻飘飘又鼓鼓囊囊。

    驴背上的人青色直领大褂,发髻简单,用来蒙着头发和脸的青纱布也在先前的细雨中被打湿。

    眉心红痣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起,隐隐忽忽,像从来没有沾上过世间的灰尘。

    历经长途跋涉的疲倦附加在单薄的背影上,有些摇摇欲坠之感。

    ——埋伏在郁郁山林中的一行土匪全都盯住了此人。

    “好买卖!大哥,这可是头好驴子,我在后头瞧了又瞧,就只有这裹着脸的道士一人!”

    “是啊,大哥,你看那行李鼓囊囊的,多半装的是药草,现在不少药都一价难求呢!”

    为首的土匪目露凶光,没什么好犹豫地说:“劫了!”

    霎时,土匪们从山上往山道冲成一片扇形将这“肥羊”围住!

    也不知是这驴反应慢还是怎滴?

    面对杀到跟前来的一群乌泱泱的土匪,驴蹄未有惊乱,只停了步子,用那不明事理的大圆眼瞅着一众土匪。

    土匪叫嚣:“臭道士!识相的把身上的银钱都交出来,爷爷们看心情还能留你一条狗命回道观里念经!”

    方才都快眯睡着了的沈截月反应过来,她一手护着装药草的包袱,试探地问:“所以说,贫道这是又遇上土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