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被念儿的话惊得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震惊地看向沈卿棠,低声问:“念儿说的可是真的?”
沈卿棠叹了口气,轻轻点头:“以前带着念儿居无定所,有一回我租了一处便宜的小院,邻居大娘人很好,我刚搬去没两天,她就给念儿送些糖油饼子、旧衣裳什么的。”她说到这里,眼神渐渐苦涩,“可没过多久,她就领着自己的傻儿子上门提亲,说我还带着个孩子不容易,找个夫家也好有人帮衬。”
提起这段往事,沈卿棠眼眶又开始发热,“我拒绝了,那位大娘就直接翻了脸,站在我租的院子外面骂我们母女不要脸,说吃了她家的粮食还装清高,还说了一些污言秽语...”
后面的话沈卿棠没有再说下去,李长乐已经红了眼眶,搂着她骂道:“他们才不要脸!我们又没上门乞讨求着他们给吃的!”
沈卿棠轻轻摇头,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其实这都算好的,她带着念儿刚掏出庄子的那段时间才是最难的。
她的首饰在庄子上就被那些人搜刮了个干净,带着念儿逃出来除了带两套衣裳,再无其他傍身,可是她们的衣服也在一个破庙中被那些乞丐抢走了,那次若不是她狠下心,操起还在燃烧的火滚反击,只怕是连她自己和念儿她都护不住了...
念儿好像也想到了娘亲以前受的苦,她用手背使劲擦泪,抿嘴道:“还有一个坏叔叔,他也想给念儿当爹爹!念儿才不要!”
李长乐震惊地看向沈卿棠,“沈姐姐...”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轻声道:“那是我在湖州我在绣坊做绣娘,绣坊的东家对我们很好,给的工钱也不低,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绣技被东家看重,还尽心尽力的每日在绣房中赶工,直到有一天,半夜他忽然闯进绣房,想要我给他做外室...”
眼泪一滴一滴从沈卿棠眼眶中滑落,声音也开始哽咽颤抖,“我拒绝,他就要用强,还说我是个不要脸的贱人,自己带着一个父不详的孩子,还装清高...”
“沈姐姐,你不要说了!”李长乐抱着沈卿棠,眼泪不停地流:“你以前受苦了。”
李长乐是真的心疼沈卿棠,沈卿棠现在只是用简短的话语来描述自己以前的遭遇,可她可以想象,当时的她有多无助和害怕...
沈卿棠摇摇头,抓着李长乐的手,声音沙哑地继续道:“我用剪刀刺伤了那个东家,连夜带着念儿逃了。”她抬眸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李长青,又看向同样眼眶泛红的念儿,低声道,“后来我就知道了,无论何时,我都不能露出自己的容貌,更不能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
可是长公主的好意,从来不容她拒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李长青叹了口气:“卿棠,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对你的好,不是无缘无故的。就像母亲说的,你值得。”
李长乐也点头附和,“沈姐姐,你自己就很好,所以我们对你好,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我好吗?”沈卿棠叹了口气,“我胆小懦弱...”
“卿棠。”李长青打断她,低声道,“你不是胆小懦弱,你只是善良、大度。”
沈卿棠摇头,“我并不善良。”
李长乐不赞同地蹙眉:“沈姐姐,你几次三番被楚明鸢陷害,却从未反击过,也从未在外人面前说过她一句不好,这就是善良啊。”
沈卿棠侧首看向李长乐,正要开口,李长乐又接着道:“我知道,你在王府当绣娘的时候,她就几次三番为难你,连你为她绣嫁衣的那匹云锦被剪坏,也是她故意安排人做的。你心里明明清楚,却只是替自己脱罪,并没有攀咬她。”
沈卿棠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长乐,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绣娘,遇到这种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怎么敢去攀咬一位高高在上的郡主呢?”
“可是沈姐姐,我们当时还不知道你和靖王表哥的事,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李长乐叹了口气,“我看到念儿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你若想要利用念儿得到靖王表哥的维护,甚至完全可以...”
话未说完,手腕便被紧紧握住。沈卿棠侧首看着李长乐,声音沙哑:“他...也知道念儿的身份了?”
李长乐一怔,想到母亲的叮嘱,只能摇头:“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靖王表哥了。”
沈卿棠抿了抿嘴,心想或许他并不知道念儿的身份,又或者,即便知道了,听了她说的那些话后,也已经不在意了...
李长乐有些不解地看着沈卿棠,低声问:“沈姐姐,难道靖王表哥知道念儿的身份不好吗?这样至少你和念儿以后也算有了依靠啊。”
沈卿棠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苍凉。她深吸一口气,摇头:“长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抬眸看向念儿,眼底满是心疼,“我身份卑微,和他注定不能在一起。若他知道了念儿的身份,非要留念儿在身边,那念儿就成了私生女。将来他娶了王妃,念儿就是一个抬不起头的庶女。庶女在普通贵族中都得不到重视,更何况在皇室?若王妃再生下嫡子或嫡女,念儿又该如何自处?”
只怕到时候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念儿闻言皱起眉头,扑进沈卿棠怀里,嘟囔道:“念儿只要娘亲,才不要爹爹!”
李长乐沉默了。
是她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靖王表哥是舅舅最看重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娶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女子做王妃。即便舅舅同意了他们在一起,沈姐姐也只能做妾室或通房。
可依沈姐姐的性子,又怎么可能甘为妾室,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庶女呢?
想到谢靳言对沈卿棠的执着和看重,还有沈姐姐的顾虑和皇室的高傲,李长乐深深地叹了口气...
沈姐姐和靖王表哥若想在一起,除非沈姐姐的身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且是真切的、能让她跨越阶级的变化。否则,即便母亲喜欢沈姐姐,将她收为义女,皇室也不可能同意她嫁给靖王表哥做王妃的。
李长青看着沈卿棠,低声道:“那你就打算这样独自带着念儿过一辈子?”
沈卿棠垂眸看了一眼窝在怀中的念儿,轻轻颔首:“以前我能带着念儿独自生活,以后我也可以。”
李长青笑了笑,“卿棠,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女子。”
李长青笑了笑:“卿棠,你真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女子。”不等沈卿棠开口,他又道,“别的女子这一生或许只求一个安稳,只要能安稳安逸,无论是做外室还是做妾室,她们都愿意。但你不一样。”他深深地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你的选择,好像从来都不是为了你自己。”
李长乐一怔,猛地看向沈卿棠,忍不住低声问:“沈姐姐,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靖王表哥?又为什么在离开后独自生下念儿呢?”
如果当时沈姐姐没有离开,即便靖王表哥后来被皇室寻回,他们也不可能让他休弃糟糠之妻。那样的话,沈姐姐现在或许已是靖王妃,念儿就是靖王府的小郡主!
沈卿棠神情一阵恍惚,随即笑了笑:“过去的事,现在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