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角落中的谢靳言看着女儿被李长青抱起来,还亲昵地让她喊自己舅舅,他搭在桌子上的手忍不住微微一蜷。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狭小的缝隙看着他们一行四人上了同一辆马车,那原本就有些低沉的神情,一下变得更阴沉了些。
李长青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毫不避讳地和她们三个女子同乘一辆马车?
他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一刻钟后。
卫昭套好了马车上来问他:“主子,咱们现在出发吗?”
晏青推开窗户远远地朝官道上望了一眼,低声道:“沈娘子他们的马车后应该走了一段距离了。”他回眸看向谢靳言,恭敬地道:“咱们现在出发,正好可以不远不近地跟着沈娘子他们。”
谢靳言蹙眉,“过两刻钟再出发。”
晏青不解:“为何?”
主子昨天抄近路,不就是为了跟上沈娘子他们吗?为何今天可以跟上沈娘子他们的脚程,怎么反倒不走了?
谢靳言起身,目光透过晏青推开的窗子向外望去,声音低沉:“她已经起了疑心。”
她的心思向来细腻,在府上能轻易察觉佩兰对她的照顾是出于自己的授意,又怎会不发现今天的酸笋面也是他安排的?先前她问李长乐那几句话,分明已是心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还好,李长乐那番话暂时打消了她的疑虑。
谢靳言侧首看向晏青:“她今早的药按时喝了吗?”
“奴才让小二送过去了,沈娘子已经喝了。”
谢靳言颔首:“晚上继续安排好。”他微微皱眉,声音沉了几分,“让她按时服药,早些恢复。”
他现在是多一刻都不相等,明明该和她们母女二人其乐融融的人是他。
现在却便宜了李长青和李长乐兄妹两人。
晏青笑着应声:“奴才已经安排人去办了,保证沈娘子用完膳食便能服下汤药。”
谢靳言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往驿站外走:“先不必急着跟上去,去就近的城池,挑些糕点。”
卫昭不解地看着往外走的主子,用手肘拐了晏青一下,低声问:“主子什么时候爱吃那些甜腻的点心了?”
他还记得上次主子心血来潮去买了点心,最后也没吃,丢给了他。他拿回去孝敬老娘,老娘还缠着他一个劲地问他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还问他们何时成亲...
他一个光棍,哪儿来的心仪姑娘?
后来干脆自己抱着那堆甜腻的糕点啃了个干净,自那次之后,他就发誓,再也不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了!
如果这次殿下再买了糕点自己不吃,又塞给他,怎么办?
“你这眼力劲儿啊。”晏青嫌弃地看了卫昭一眼,推开他,快步跟上谢靳言,笑着道:“殿下,前面不远的淀州县城中有道马蹄糕很是出名。如今正值盛夏,正是吃马蹄糕的时候。”怕谢靳言不去,他又补了一句:“马蹄糕口感清甜,夏天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念儿小姐定然会喜欢的。”
谢靳言脚步一顿,回眸看他:“淀州县城中还有其他糕点吗?”
晏青笑着点头:“听说他们那儿的蜂蜜梅花饼也很有特色。”
谢靳言挑眉:“那就去淀州县城中逛逛。”
卫昭满腹疑惑地跟上去,不是说去追沈娘子他们吗?怎么又要跑到淀州买糕点了?
昨晚主子体恤他满脸是伤,到了驿站便让他去歇息了。所以昨晚他到底错过了什么?他上前扯住晏青,低声道:“不够义气了啊!你和主子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去买糕点?”
“你耳朵是用来扇风的吗?”晏青回头睨了他一眼,撇嘴道,“主子自然是买来给念儿小姐吃的。”说着踢了卫昭一脚,“还不快去把马车赶过来。”
卫昭:“......”
他委屈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的主子,又瞪了一眼自以为是的晏青,抬步往马棚走去。他很快赶回马车,一脸不高兴地请谢靳言上车,然后扭过头不去看晏青。等晏青坐上车板,他直接沉默地赶着马车朝淀州县城的方向驶去。
......
沈卿棠坐在马车里,没走多远,便一直掀开车帘往外张望。
李长青看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关心:“卿棠,你这是怎么了?”
沈卿棠放下车帘,摇了摇头:“没事,大概是我想多了。”
他在刑部任职,又刚办了那么大的案子,正是最忙的时候,怎么可能有空来跟踪她呢?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沈卿棠啊,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你根本不值得他如此费尽心思。
李长青和李长乐看着她又陷入自己的情绪,兄妹俩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
李长青皱眉思索片刻,问她:“是不是连着两日赶路,太累了?要不我让车夫停下来,在附近的河边歇一会儿?”
“不用休息。”沈卿棠抬眸看向李长青,眼中带了歉意,“抱歉,是我扫了大家的兴致。”
“沈姐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李长乐挤到沈卿棠身边,挽着她的胳膊,笑道,“若不是你,母亲还不会让我出京避暑呢。我们本就是陪你散心的呀。”
沈卿棠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摸着念儿的头发,有些不解的抬眸看向李长乐,轻声问:“长乐,你知道长公主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吗?”
那天晚上,长公主说因为她是沈卿棠,因为她值得,所以才对她好。可是她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既然长公主不是因为阿言才对自她好,那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长公主对自己的女儿说,对待她要有对待朋友的真诚,又要有对待姐姐的尊重?
而且长公主还时常提起她的父母......可是她的父母,自她记事起,就几乎没离开过江南。
李长青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他现在总算明白母亲为何忽然让他们带她出来散心了。她出来玩都还有这么重的心事,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还不知会胡思乱想些什么。这的确不利于她身体的恢复。
“卿棠,你为什么非要想别人对你好,是为什么呢?”李长青从她身边抱起念儿放在自己腿上,目光落在沈卿棠脸上,轻声道,“旁人对你好时,你就尽情享受,管他后果如何。至少,此刻你享受了,不是吗?”
沈卿棠一怔,随后摇头,声音沙哑地低声道:“李大哥,你不懂。”
她话音刚落,念儿忽然惊讶地喊道:“长公主该不会是想当念儿的奶奶吧?”她猛地坐直身子,瞪大眼睛道,“以前有人忽然莫名其妙地对娘亲和念儿好,就是想要给念儿当后爹或者给念儿当后奶奶!”